天快亮的时候,顾云初睁开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偏西了,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晨雾从地面升起来,把远处的屋顶和树冠都蒙上一层薄纱。
薛忘情不在。
窗台上只剩那只白玉酒壶,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拿起酒壶,晃了晃——空的。
壶底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潦草得像鸡爪挠地,她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读出来。
“小桃花,药堂的慕容云岚今天要炼一炉四转凝神丹,火候很重要,你帮她看着点。晚上我再来。”
落款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桃花。
顾云初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
她换好内门弟子的青色长裙,把头发梳成慕容云舒常梳的发式,对着铜镜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她走出院门,往药堂走去。
药堂的院子里,慕容云岚已经在了。
她站在丹炉前,正在调试炉火。看见顾云初进来,头也没抬。
“来了?”
“来了。”
“今天炼四转凝神丹,你来递药材。”
顾云初应了一声,走到药柜前开始取药材。
四转凝神丹,金丹期修士服用的丹药,对火候的要求极高。一转一个时辰,四转四个时辰,中间不能断火,断了就前功尽弃。
慕容云岚的手法很稳,火候控制得也很精准。
她今天的状态好像好了许多。
“昨天回去想通了什么?”顾云初问。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确实想通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说得对。我的执念不够纯粹。我想炼成破障丹,不只是为了突破,还想证明给我爹看。这种想证明给他看的心思,才是我的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丹炉上。
“可我想了一夜,想通了。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他看?他爱怎么看怎么看。我炼我的丹,他当他的太上长老。两不相干。”
顾云初没有接话。
她递过去一味药材,慕容云岚接过来,投入丹炉。
四个时辰后,丹炉发出一声轻响。
慕容云岚打开炉盖,里面躺着五颗丹药。成色上佳,圆润饱满,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成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顾云初看着那五颗丹药,又看了看慕容云岚的脸。
“云岚长老。”
“嗯?”
“弟子觉得,您离破障丹不远了。”
慕容云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那五颗丹药取出来,放进瓷瓶里,转过身看着顾云初。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弟子说的是实话。”
慕容云岚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顾云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药堂。
天已经快黑了。她沿着回廊往回走,走到丙字三号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门开着。
她走的时候关好了门。
顾云初站在门外,闭上眼,放出神识。
院子里有一个人。
筑基后期,水木双灵根。
慕容云娇。
顾云初推门进去。
慕容云娇站在她的书架前,手里拿着那本《慕容氏基础心法》,正在翻。听见门响,她转过头,脸上没有一点慌张。
“云舒妹妹,你回来了?”
顾云初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云娇把那本书放回书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走过来,笑容甜甜的。
“我来找你,你不在,我就进来等了。你不会介意吧?”
顾云初看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笑容无懈可击,眼神无懈可击,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云娇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晋升内门之后感觉怎么样?习不习惯?”
“还好。”
“那就好。”慕容云娇点了点头,“咱们都是从落星城来的,在主家应该互相照应。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顾云初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只一瞬,可顾云初捕捉到了。
她在找东西。
顾云初侧身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多谢云娇姐姐。我还有功课要做,就不留姐姐了。”
慕容云娇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修炼。”
她走出院门,脚步轻快,头都没回。
顾云初关上门,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慕容氏基础心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夹层里摸索。
玉片还在。
位置没变。
可慕容云娇翻过这本书,不可能没发现夹层里的东西。除非——她翻的不是这本书。
顾云初把书放回去,在蒲团上坐下来。
她闭上眼,将神识覆盖整间屋子,一寸一寸地搜索。
在书架的第二层,她发现了一丝灵力残留。极细微,极淡,和上次在丙字九号窗台上发现的是同一种。
慕容云娇翻了第二层的书,没翻最后一页的那本。
她在找什么?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顾云初把这个问题压进心底,开始修炼。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
夜深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顾云初闭着眼睛,呼吸绵长,灵力运转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飘过来。
她闭着眼睛。
“来了?”
“嗯。”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笑,“想我了?”
“没有。”
“嘴硬。”
顾云初睁开眼。
薛忘情还是昨天那个姿势,半倚在窗框上,紫袍散开,赤足而立。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尊玉雕,桃花眼含笑,眼尾的小痣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慕容云娇来过了。”顾云初说。
薛忘情的笑容没有变化,可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这间院子里发生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她翻了你的书架,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就走了。”
“她想找什么?”
“能证明你不是慕容云舒的东西。”
顾云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我不是?”
“她不知道。”薛忘情摇了摇头,“她只是在查。她爹让她查的。她爹背后有人,那个人让她查的。”
“谁?”
薛忘情看着她,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你确定想知道?”
“说。”
“慕容云河。”
顾云初的瞳孔微微收缩。
慕容云河。
慕容云海手下三个长老之一,合体初期,管着慕容府的灵矿。
“慕容明德背后的人是他?”顾云初问。
“慕容明德的女儿慕容云娇能提前晋升内门,就是慕容云河打的招呼。”
薛忘情说,“他在查你,是因为慕容明远‘病’了。他想知道慕容明远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如果死了,慕容明远这一支就彻底完了。如果没死——他就要做两手准备。”
“什么两手准备?”
“一边继续效忠这把椅子,一边给自己留条后路。”
薛忘情嘴角弯了一下,“慕容云河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慕容云山呢?慕容云峰呢?”
“云山不管这些事。他只管执法堂,谁犯事他办谁,六亲不认。”
薛忘情说,“云峰是慕容云海最忠心的人。如果他知道慕容云海早就死了,他会拼命。所以我师父不让他知道,我也不让他知道。”
“慕容云渊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爹变了,没那么可怕了。他不敢想为什么。”
顾云初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我需要见慕容云山和慕容云河。”
薛忘情看着她。
“你要跟他们说什么?”
“告诉他们,慕容明远的丹田在恢复。告诉他们,慕容云昭要回来了。”
薛忘情沉默了片刻。
“你确定?”
“确定。”
“慕容云山和慕容云河不是慕容明远的人。”
薛忘情说,“他们是这把椅子的人。谁坐这把椅子,他们就效忠谁。慕容明远回来,意味着这把椅子可能要换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会观望。”顾云初说,“观望谁赢。谁赢他们效忠谁。”
“那你见他们有什么用?”
“让他们知道,慕容明远要回来了。让他们开始观望。观望的人多了,慕容云海的势力就会松动。”
薛忘情看着她,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变了。
“你变了。”他说。
“哪里变了?”
“在下界的时候,你是一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路都自己走。”他的声音低下去,“现在不一样了。你开始用别人了。”
顾云初没有说话。
薛忘情往前走了两步。赤足踩在砖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紫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的。
他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我喜欢你现在这样。”他说。
顾云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桃花眼里映着月光,映着她的影子。
“我不需要你喜欢。”她说。
薛忘情笑了,那笑声很低很轻。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喜欢。”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明天晚上,我带你去见慕容云山。”
他说,“慕容云河再等等,他太精了,不能让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什么关系?”
薛忘情歪了歪头,桃花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顾云初被噎了一下,白了薛忘情一眼。
薛忘情笑了一声,转过身,赤足走回窗边。
“晚安,小桃花。”
他消失在月光里。
紫袍在夜风中翻飞了一下,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振翅,然后什么都没了。
顾云初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月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片被他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第二天晚上,薛忘情准时出现在窗边。
这次他变化成了慕容云海的样子,穿了一身黑色,窄袖束腰,头发用一根墨色的发带束在脑后。赤足换成了黑色的靴子。
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可那眼睛看向顾云初的时候总是含笑,含情,含着一池春水。
“走。”他说。
顾云初跟着他翻出院墙。
薛忘情的遁速不快,刚好能让她跟上。两人在夜色中穿行,穿过内院,穿过回廊,穿过一片竹林,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来。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执法堂”。
薛忘情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身材高大,面容方正,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他的修为是合体初期。
慕容云山。
他看见薛忘情,单膝跪下去。
“太上长老。”
“起来。”
薛忘情的声音没有了那惯常的慵懒,变得冷淡而简洁,“有人要见你。”
慕容云山站起来,目光落在顾云初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是——”
“慕容云舒。”顾云初说,“慕容明远之女。”
慕容云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向薛忘情。
“太上长老,这是——”
“听她说。”
薛忘情退后一步,靠在院门上,双手抱胸,桃花眼半阖着,像一只打盹的猫。
顾云初走到慕容云山面前,站定。
“慕容云山长老,弟子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说。”
“家父的丹田,正在恢复。”
慕容云山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三百年前,家父被废去修为,逐出主家,改名换姓,发配落星城旁支。”顾云初的声音很平静,“这件事,您知道。”
慕容云山没有说话。
“三百年了。家父在落星城活了三百年的屈辱。现在他的丹田在恢复。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回到合体期。”
“不可能。”慕容云山的声音有些哑,“他的丹田碎了——”
“碎了可以修。”顾云初打断他,“整个碧落界没有人能做到的事,不代表真的没人能做到。”
慕容云山盯着她。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家父要回来了。”
慕容云山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院子,吹得竹林沙沙作响。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方正的脸上,照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
“慕容云昭要回来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
“他想做什么?”
“拿回属于他的东西。”顾云初说,“慕容府。”
慕容云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去告诉慕容云海?”
顾云初没有回答。
她看了薛忘情一眼。
薛忘情靠在院门上,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冷峻的面具照得没有一丝破绽。
他就那样靠在门框上。
慕容云山顺着顾云初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脸色白了一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蠢的话。
告诉慕容云海?慕容云海就站在他面前!
“太上长老——”
“她说的都是真的。”
薛忘情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慕容云昭的丹田在恢复。他要回来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睁开,看着慕容云山。
“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云山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一动不动。
顾云初看着他的脸,看见那张方正的脸上有恐惧,有犹豫,有一种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绝望。
慕容云山跪下去。
“太上长老,”他的声音在发抖,“属下……属下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薛忘情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可眼里的光冷了下来,
“不知道慕容云昭要回来?还是不知道该效忠谁?”
慕容云山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属下——属下——”
“抬起头。”
慕容云山抬起头。
薛忘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慕容云昭要回来,拿回慕容府。”他说,“这把椅子可能要换人。你选谁?”
慕容云山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属下……属下选……”
“想好了再说。”
薛忘情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轻淡底下压着的东西,让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浑身发抖。
慕容云山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眼。
“属下选慕容云昭。”
薛忘情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这把椅子本来就是他的。”慕容云山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眼神稳了下来,“三百年了,三百年了啊。属下日日夜夜都睡不好,这是属下等了三百年的赎罪机会,即使您要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薛忘情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顾云初面前。
“问完了?”
“问完了。”
“满意了?”
“满意了。”
薛忘情点了点头,转向慕容云山。
“起来吧。”
慕容云山站起来,腿还在抖。
“你继续管你的执法堂。”
薛忘情说,“该干什么干什么。慕容云昭回来之前,一切照旧。”
“……是。”
“今天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属下明白。”
薛忘情转身往外走。顾云初跟在他身后。
走出执法堂的院门,穿过竹林,穿过回廊,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薛忘情停下来。
“慕容云河不能这样见。”他说,“他太精了。你直接去找他,他会怀疑。”
“那怎么办?”
“等他来找你。”
顾云初看着他。
“他会来找我吗?”
“会。”薛忘情说,“慕容云山那边一有动静,他那边就知道了。到时候他会自己找上门来。你不用急。”
他转过身,面对她。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桃花眼照得亮晶晶的。
“还有一件事。”
“说。”
“慕容云岚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她。”
“她是慕容云海的女儿。”
薛忘情说,“如果有一天,你要对付她哥的家主之位,她怎么办?”
顾云初看着他。
“她不动手,我也不会对她动手,但如果她动手,我也不必留情。”
薛忘情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回去吧。明天还要去药堂。”
顾云初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薛忘情。”
“嗯?”
“谢谢。”
她说完就走了。
没有回头。
薛忘情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快得不像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该有的心跳。
“不客气。”他轻声说。
夜风把他声音吹散了。
薛忘情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妖孽的脸照得像一幅画。他闭上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慕容云山跪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顾云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平静。
她是合体初期。慕容云山是合体初期。可她在慕容云山面前说话的时候,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是在扮演慕容云舒。
她就是在做自己。
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在面对另一个合体初期的修士时,不需要扮演任何人。
薛忘情睁开眼,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装满了一壶。他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过胸口,烧过胃。
“小桃花。”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然后他笑了。
他把酒壶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壶身上映出他真实的脸,映出那双桃花眼,映出眼尾那颗小痣。
“你知不知道,”他对着壶身上的自己说,“我等能帮到你这一天等了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喝了一口。
酒很烈。可他尝不出味道。因为他的舌头、他的嘴唇、他的整个口腔都在回味另一件事。
刚才她站在他面前,月光照着她的脸,她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轻,可他没有漏掉那两个字底下藏着的那一点点温度。
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可对他来说,够了。
他等了她这么多年,从下界等到碧落界。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总是当他是洪水猛兽一般防备着,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刺猬。
他薛忘情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可他怕她躲。
怕她退。
怕她从此连“薛忘情”三个字都不肯叫了。
所以他等。
等她自己走过来。哪怕只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来走。
夜风从回廊外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月亮,一口一口地喝酒。酒壶里的酒越来越少,他心里的那点东西却越来越多,满得快要溢出来。
“云初。”
他念了她的真名。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甜甜的。他把它们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也舍不得吐出来。
他就那样含着,含着,含着。
直到夜风把月亮吹偏了,直到酒壶里的酒喝干了,直到他确定她不会再从那条路上回来了,他才直起身,把空酒壶收进袖中,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身,往静心居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他走得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
他知道她不会追上来。
可他还是等了。
走到回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照着路两旁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照着青砖地面上她留下的、早已看不见的脚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晚安,小桃花。”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散在月光里,散在竹林的沙沙声中,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