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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度中心的电话像颗炸雷,在值班室的寂静里炸开。城郊老石桥,车祸,有人掉桥底了,自己打的电话。接线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刮得耳朵疼。
我和老周拎着急救箱往外跑,夜风灌进救护车,带着河腥气。老周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邪门了,掉桥底还能自己打电话?
可能是被甩出去时没晕透。我扯了扯急救箱的锁扣,金属碰撞声在车里格外清晰。后视镜里,城市的灯光越来越远,老石桥的轮廓像道黑影,横在墨色的河面上。
到了桥边,警车已经闪着灯候着。肇事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瘫在路边,裤脚沾着泥,看见我们就抖着嗓子喊:就一个人!真的就一个!他骑车带人的话,我不可能没看见!
闭嘴。交警小李瞪了他一眼,转头冲我们招手,报警电话是138开头那个,伤者自己说在桥底草丛里,你们下去看看。我再在桥上找找,看有没有另一个。
老石桥没有护栏,桥面坑坑洼洼。我探身往下看,桥底黑漆漆的,能听见水流声,像有人在底下磨牙。老周把急救灯往底下照,光柱扫过丛生的杂草,晃出些奇形怪状的影子。
我下去。我系上安全绳,老周在上面拽着。刚往下爬了两步,手机响了,陌生号码,138开头。
我贴在耳边,风声灌进听筒。
救......救我......声音像被水泡过,黏糊糊的,草......草里......冷......
我们来了,在往下爬,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这声音太清楚了,不像是重伤濒死的人能发出来的。
桥底比上面暗得多,杂草没过膝盖,沾着冰冷的露水。急救灯的光柱里,飞虫疯狂扑腾,撞在灯面上响。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回声顺着河面飘出去,又弹回来,像有人在对岸学舌。
老周在上面喊:看见人没?
还没!我拨开草往前走,脚下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只黑色的运动鞋,鞋带断了,鞋头沾着血。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在......在你左边......声音里混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打电话的人正在动。
我猛地往左转身,光柱扫过去——草丛里躺着个人,蜷着身子,电瓶车压在他腿上。我跑过去扒开草,心突然沉下去。
这人穿着灰色夹克,脑袋歪向一边,额角的血糊住了眼睛。我探了探他的鼻息,指尖冰凉,一点气都没有了。再摸脉搏,手腕处空空的,皮肤硬得像冻住的肉。
老周!人找到了!没气了!我抬头喊,声音发颤。
老周的声音透着惊讶,那刚才谁打的电话?
我没回答,盯着地上的人。他的手蜷着,指甲缝里全是泥,根本不像刚打过电话的样子。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左腿呈现出一个不可能的弯折,明显是断了——这样的伤,怎么可能拨号打电话?
手机又响了,在寂静的桥底,铃声像催命符。我盯着那具尸体,他的口袋鼓鼓的,手机应该就在里面。可他一动不动,口袋也没动静。
铃声停了,几秒后又响起来,固执地,一遍又一遍。
接啊!老周在上面喊。
我咬咬牙,伸手去摸尸体的口袋。指尖刚碰到布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像手机按键声。
猛地回头,光柱扫过之处,只有晃动的草影。河风吹过,草叶响,像有人在笑。
上面找到人了!小李突然在桥上喊,还有一个!被甩到桥中间了,还有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司机不是说就一个人吗?
老周,你上去搭把手!我喊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地上的尸体。他的夹克被风吹得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胸前沾着块深色的污渍,不像血。
上面传来急救箱打开的声音,老周和小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下来。我蹲下身,想把尸体的眼睛合上,手指刚碰到他的眼皮,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我的手机,是尸体口袋里的。
铃声就在我耳边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我盯着他的口袋,鼓起的地方随着铃声轻微震动,像有只虫子在里面动。
接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尸体说。
伸手进去掏,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是款旧智能手机。刚把手机拽出来,铃声就停了。屏幕暗着,通话记录是空的,最近通话显示。
不可能。调度中心明明有来电记录,我刚才还接了两通。
我翻着通话记录,手指不听话地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手上,黏糊糊的。抬头一看,老周正往下放担架,他的额头在流血——刚才忙乱中被桥沿磕了。
上面那个伤得重,锁骨断了,肋骨可能也有问题。老周的声音发闷,先送他去医院,这具......等法医来。
我点点头,把手机塞回尸体口袋,帮忙把担架固定好。往上吊的时候,我又看了眼那具尸体,他的嘴好像动了动,嘴角咧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在笑。
看啥呢?快点!老周在上面催。
我赶紧爬上去,刚站到桥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小李扶着个年轻人,他穿着和桥底尸体一样的灰色夹克,只是没沾血,正捂着胸口咳嗽,脸色惨白。
他说当时骑车带着他朋友,就是桥底那个。小李低声说,司机还在犟,说只看见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年轻人,他的夹克胸前也有块深色污渍,和尸体上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我问他,声音有点干。
林强。他咳着说,我朋友叫林伟......
刚才是你朋友打电话报警的?
林强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我们摔下去的时候,他头磕在石头上,当时就不动了......是我爬起来想打电话,可手机找不到了,可能掉水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林强打的,不是林伟打的,那打电话的人是谁?
老周把林强扶上救护车,我殿后,经过桥边时,又往桥底看了一眼。草丛里空荡荡的,那具尸体还躺在那,被草半掩着,像块没人要的石头。
可我总觉得他在看我,目光从草缝里钻出来,黏在我后颈上。
把林强送到医院,老周去处理额头的伤口,我回值班室写报告。调度中心的小张送来了通话记录,白纸黑字,138开头的号码确实打过三次,两次接通,一次未接。
这个号登记的机主叫林伟。小张指着记录说,就是桥底那个死者。
我盯着两个字,笔尖悬在报告上,落不下去。林伟当时就死了,怎么可能打电话?
老周进来了,额头上贴了块纱布,看见我对着记录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邪门了。他摸着纱布说,刚才问林强,他说他和林伟是双胞胎,你看他俩穿的夹克,连污渍都一样,是他妈给买的同款。
双胞胎?我想起桥底林伟的脸,和林强确实有几分像,只是林伟的脸被血糊了,没认出来。
会不会是林强打的,用他哥的手机?老周猜测。
他说手机掉水里了,而且通话记录是空的。我把手机的事说了。
老周皱起眉,没说话。值班室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又亮起来,发出的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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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响了,吓了一跳,一看是陌生号,138开头。
听筒里传来水流声,还有草叶摩擦的声,和桥底的声音一模一样。
救......救我......是林伟的声音,和之前两通一样,黏糊糊的。
你在哪?我攥紧手机,盯着窗外的黑暗。
草......草里......冷......
你已经死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停不下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不是林伟的,是个女人的,尖细刺耳,像指甲刮玻璃。
他没死......女人的声音说,是我让他打的......
你是谁?
笑声越来越大,混着水流声,突然戛然而止。
我挂了电话,心脏狂跳,老周脸色也白了。谁啊?
林伟的手机。我看着通话记录,那个号码赫然显示在上面,还有个女的。
这时,小李打来了电话,语气急促:你们快来趟交警队,那个司机招了,说当时确实看见两个人,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看见骑车的两个人里,有一个穿着白裙子,长头发,像个女的......可林强说他和他哥都是男的,从没穿过裙子。
我和老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桥底的林伟,穿着灰色夹克,明明是男的。
我们赶到交警队时,司机正瘫在椅子上,看见我们就抖:真的有个女的!穿白裙子,坐在后面,掉下去的时候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头发飘起来了,像水草......
林强说他哥是男的,穿灰色夹克。小李拿出照片,是林伟的证件照,寸头,穿着运动服,典型的男生模样。
不是他!司机突然激动起来,指着照片喊,掉下去那个是男的,可当时骑车的是两个人,后面坐着个女的!白裙子!
我突然想起林伟夹克上的深色污渍,和林强的位置一样。林强,你夹克上的污渍是怎么弄的?我给林强打了电话。
不知道,早上穿的时候就有了,像是墨水......林强的声音很虚弱。
墨水?我想起桥底的水草,深绿色的汁液蹭在衣服上,就是那种深色。
你们是不是去过河边?
嗯,早上在河边洗过手......
挂了电话,我和老周往老石桥赶。夜风更冷了,河面上飘着雾气,像白裙子在晃。
桥底的尸体已经被法医运走了,草丛里留着个白色粉笔圈。我蹲在圈里,用急救灯照着地面,突然看见草叶上沾着几片白色布料碎片,不是林伟穿的夹克布料。
老周在桥面上喊我,他找到了个东西。爬上去一看,是只女式帆布鞋,掉在桥沿边,鞋跟断了,鞋面上沾着和林伟夹克上一样的深色污渍。
司机没说谎。老周举着帆布鞋,确实有个女的。
可林强说只有他和哥哥,林伟的证件照也是男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手机又响了,还是138的号。接起来,这次没有水流声,只有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贴在耳边说:
他是我啊......你怎么不认识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桥对面的树下站着个影子,穿着白裙子,长头发垂到腰,正对着我挥手。
我大喊一声,举着急救灯照过去。
影子不见了,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像在笑。
老周也看见了,他的脸色比纱布还白:刚才那是......
林伟的手机呢?我突然想起什么,法医拿走了吗?
老周摇摇头:刚才问了,法医说尸体口袋里没有手机。
我往桥底跑,老周跟在后面。急救灯的光柱扫过草丛,在刚才尸体躺的地方,有个浅坑,坑里放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通话对象是我。
而手机旁边,放着半张照片,是两个男生的合影,穿着一样的灰色夹克,笑得很像。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林强、林伟,2023年夏。
没有女人。
林强第二天就出院了,来交警队做笔录。他看到那双帆布鞋时,突然红了眼。
这是我女朋友的鞋......他声音发颤,她叫白玲,前几天跟我们吵过架,说要分手......
她当时也在?小李追问。
林强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她偷偷跟在我们后面,想跟林伟道歉......我们摔下去的时候,我看见她抓住了林伟的胳膊,可桥太高了......
他说不下去了。我们终于理清了来龙去脉:林伟骑车带着林强,白玲偷偷跟在后面,想趁机会和林伟和好(林伟反对她和林强在一起)。车祸发生时,三个人一起掉了下去,白玲和林伟摔在桥底,林强被甩到桥面。
白玲可能当时还有气,用林伟的手机报了警,只是没说自己也在。后来她没撑住,被水流冲走了,只留下只鞋。
可通话记录......我还是不解。
可能是她拿林伟的手机打的,老周低声说,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力气会变得很大,哪怕快死了......
我没说话,想起桥底林伟嘴角的弧度,想起白裙子的影子,想起那句他是我啊。
后来,警方在下游找到了白玲的尸体,穿着破碎的白裙子,手里还攥着半块灰色夹克布料。法医说,她的死因是溺水,肺部有积水,四肢没有骨折——和林伟的惨状完全不同。
可我总忘不了那通电话,白玲的声音在听筒里回荡,像贴着耳朵说悄悄话。还有林伟的手机,最后一次通话结束后,屏幕上跳出条未读消息,是白玲发的,只有三个字:
等我呀。
消息发送时间,是车祸发生后的半小时,那时她应该已经没气了。
老周说我是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可我知道不是。那天晚上,我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删了,却总在夜里听见手机震动,拿起一看,屏幕上只有一串号码,138开头,在黑暗里亮着,像只眼睛。
后来那座老石桥被拆了,建了新桥,有护栏,有路灯。可每次路过,我还是会往下看,桥底的草长得更高了,风一吹,像无数白裙子在晃,隐约能听见手机铃声,顺着河水飘过来,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