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轮之上，灰白与纯白的交锋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那些原本节节败退的灰白色气息仿佛在某一刻获得了全新的生命力，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倒卷而上。
它们不再像溃散的兵卒四处逃窜，而是凝聚成数十条粗壮的灰色光蟒，张开獠牙，朝着纯白区域中清微真人残存的神魂意志疯狂撕咬。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悲鸣，那是纯白道韵被强行侵蚀时发出的悲怆之音。
陆渊的面色骤变。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些灰白色气息的本质，那是徐福万年来一点一滴侵蚀积累的天道权柄。
清微真人融入纯白区域后，舍弃了人的情感与记忆，变成了纯粹的规则本身。
可这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一个人应有的警觉与防备。
而徐福等的，就是这一刻。
“你……”
陆渊的瞳孔中映出那道疯狂扩张的灰白色浪潮，嗓音变得嘶哑，
“从一开始就在等他合道？！”
没有回应。
但混沌光轮上的变化已经给出了答案。
灰白色的区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扩张。
不，比之前更快。
“嗡~”
光轮上的纯白区域急剧缩减。
原本已经占据一半的白光，在短短三息之内便被压缩回了不足三分之一。
而灰白与纯白界域的激烈碰撞，让整座混沌光轮都开始剧烈震颤。
细密的裂纹从光轮中心蔓延开来，好似一面即将破碎的铜镜。
天道的根基，正在崩溃。
望月峰顶，赵重云双膝重重跪在地面上。
他七窍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结的道印已经在颤抖。金色阵网在他身后疯狂闪烁，刚刚稳定下来的天地规则再次陷入紊乱。
“噗——”
他猛地侧头，喷出一口黑血。
“大师兄！”
陆沉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道门灵力和武道真气同时灌入，强行为他镇压伤势。
赵重云的嘴唇翕动，声音极其微弱，
“清微……他被吞了……天道要崩碎了……”
陆沉的眼中掠过一道极其凌厉的精芒。
一旦光轮碎裂，这方天地便再无法则约束，万物都将回归混沌。
到那时，无论是陆渊还是他，都将和亿万生灵一起化为灰烬。
就在此时，那道宏大的冷漠声音再次在天地间响起，
“终盘之前，棋差一招。”
徐福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淡漠到极致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加可怕。
“你们和这方天地，注定要随我一起湮灭……”
九霄之上，混沌光轮的裂纹骤然暴涨。
苍穹在同一刻炸裂开来。
十数道巨大的裂口撕开了天幕，如同深渊倒悬，漆黑而无尽的虚空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空间乱流化作无数条狂暴的灰色巨龙，在无垠大地上肆虐。
大地震颤，山河碎裂。
四极汪洋翻滚，汹涌的海水倒灌向陆地。
末日终焉之景象，从未像此刻这般具象而清晰。
陆渊浑身浴血，抬头望着那正在崩溃的混沌光轮，面色凝重至极。
“呸！”
陆渊啐出一口血沫，嗓音嘶哑却坚定，
“老子还没死，你就想收场？”
“做梦。”
……
距离大罗圣地千万里之外，龙泽府，雾河县。
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有一方碧绿幽深的潭水。
潭水清澈见底，四周草木葱茏，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若非头顶那片正在崩碎的苍穹，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世外桃源。
一道流光骤然在虚空中凝聚成形。
是陆沉的道身。
面容与本体一般无二，只是眸光更加幽深沉凝，周身萦绕着一缕缕似有若无的朦胧光晕。
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暴喝道，
“请前辈出手！”
声音穿透潭水，直入秘境之内。
平静了数百年的潭水忽然沸腾。
无数气泡从潭底涌出，翻滚着、撕裂着、咆哮着。
紧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玄黄之气从深潭内冲天而起！
那玄黄之气浑厚凝重，带着万物母气的浩荡威压，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颤抖。
连头顶那些正在蔓延的天幕裂缝，都被这股气机强行压得停滞了数息。
“轰轰轰轰——”
玄黄之气在半空中急速凝聚、压缩、成型。
一座古朴浑厚的宝塔在虚空中缓缓浮现，共分九层。
每一层都流转着玄黄之气，沉凝如渊，厚重如岳。
塔身之上，有无数道韵符纹自行显化，散发着太古时期的苍莽气息。
天地玄黄玲珑塔。
后天第一至宝。
万物母气之源。
功德之始。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虚影从塔顶浮现而出，周身萦绕着玄黄之气构成的法衣，浑浊的老眼中有黑白两色的光辉流转。
他望了一眼陆沉的道身，又抬头看向那已经裂开了十数道巨大缺口的苍穹。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老道士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好似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之事。
陆沉的道身站起身来，缓缓开口道，
“清微真人被徐福算计，融入天道后反遭吞噬。
光轮即将碎裂，天地走向终焉。
请前辈以玄黄之气镇压光轮裂纹，为我们争取时间！”
老道士没有立刻应下。
他凝视着九重天之上那道模糊的混沌光轮，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一息之后，九层宝塔缓缓升空。
玄黄之气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冲九霄！
……
九霄之上，陆渊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垂下目光，看到了从万里之外升腾而起的玄黄光柱。
“哈——”
他咧嘴笑了，满脸血污下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东西，你不是说同归于尽？”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混沌光轮之上，灰白区域中传出了徐福冰冷的声音，
“天地玄黄玲珑塔？”
那语气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深深的嘲讽，
“你的器身早已崩碎，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又无太极图相助，拿什么来挡我？”
祂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漠然而平静，
“任你们如何挣扎，终归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