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章 蛇林寻药
    程真昏迷后的第一个时辰,林小山说了三十七句话。

    全是废话。

    “这王舍城的太阳也太毒了,七月还没过完吧?”

    “苏利耶你那个厨房的咖喱粉放哪儿了?程真醒过来肯定饿。”

    “文玉姐你手酸不酸?清光术费法力,要不换我来……哦我不会。”

    没人接茬。

    他就这么干说着,像要把寂静撑开一个口子,好让空气流进来。

    第二个时辰,他不说话了。

    苏文玉的清光一直悬在程真上方。那光柔和,没有治疗作用,只是照亮——但林小山知道,文玉姐从不在无用之事上耗法力。

    她只是需要看着。

    霍去病站在门边,背对所有人。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林小山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钨龙戟的戟杆上,指节泛白,像攥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发令枪。

    牛全蹲在墙角,把工具箱打开,扣上。打开,扣上。

    咔嗒。咔嗒。咔嗒。

    林小山终于受不了了:“你能不能别弄那个破箱子!”

    牛全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抬头,只是把箱子轻轻放下。

    “我在算,”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玉碟吸完第二颗能量晶,理论上可以反向输出生物电能。如果能找到适配的经脉节点,也许能刺激组织自我修复。”

    他顿了顿。

    “算不出来。节点数据不够。”

    林小山没说话。

    牛全把箱子抱在膝盖上,下巴抵着箱盖。

    “我以前总觉得,”他说,“只要工具够多,数据够全,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其实不是。”

    陈冰从程真身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没参与任何对话。

    从东门把程真接回来到现在,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确定有没有药能治。”

    然后就是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是不敢说。

    她是医生。医生不敢说的话,往往是最重的话。

    苏利耶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他背着一个布囊,风尘仆仆,衣襟上沾着干涸的泥点——他骑马去了城外,把方圆百里所有能请的医者、巫祝、草药师都问了一遍。

    “城西有个老妇人,”他开口,嗓子劈了,“她说四十年前见过类似的病。从南方瘴林里带出来的毒,叫‘血锈’。”

    所有人都看向他。

    苏利耶从布囊里取出一片干枯的树皮。

    “解药的主料是这种树根。但那树只长在遮娄其王朝南境的密林里,来回至少十二天。”

    十二天。

    程真的左臂,青紫色已经蔓延过肘,正缓慢爬向上臂。

    陈冰终于开口:“她撑不了十二天。”

    苏利耶攥着树皮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

    “那我再去别处问。”

    他转身。

    “苏利耶。”林小山叫住他。

    苏利耶没回头,肩膀绷成一条斜线。

    林小山说:“你欠她的已经还完了。”

    苏利耶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林小山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用再还了。”

    程真醒过来的时候,是当夜子时。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醒的。没有预兆,没有呻吟,她就那么睁开眼,像睡了很久终于睡够了一样。

    林小山第一个发现。

    他从凳子上弹起来,撞翻了身后放着药碗的木几,碗碎了,药汁洒了一地。

    “你——”他噎住,喉咙像被人掐着。

    程真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咖喱味好重。”

    这是她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林小山愣了一瞬,然后破口大骂:“你丫有病!谁醒过来第一句关心咖喱!”

    程真没力气吵,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问点别的。”她说。

    顿了顿。

    “……我睡了多久?”

    “六个时辰。”

    “伐蹉王那边呢?”

    “联盟散了。神谕那晚他们营地炸了锅,第二天一早伐蹉王收缩防线,退了三十里。”

    “哦。”

    程真试图撑起身体,左臂刚使力,眉头立刻拧紧。

    陈冰按住她:“别动。”

    程真没挣扎,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灰紫色已经蔓延到上臂中段。

    她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扯下来,遮住那片颜色。

    “还行,”她说,“至少不是右手。”

    没有人笑。

    程真抬头,挨个扫过屋里的人。

    林小山眼眶红着,别过脸。

    苏文玉收起清光,垂眸,安静得不像刚耗了大半夜法力的人。

    牛全抱着工具箱,手指抠着搭扣,一言不发。

    霍去病站在门边,从她醒过来就没动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唯独陈冰。

    陈冰在看她。

    不是医生看病人那种看。是某种更复杂的、程真读不懂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程真问:“很严重?”

    陈冰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三息。

    四息。

    五息。

    程真说:“哦。”

    她把头靠回枕上,盯着房梁。

    “那就治呗,”她说,“又不是没受过伤。”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程真盯着房梁,忽然开口:“林小山。”

    “嗯。”

    “你刚才骂我什么来着?”

    林小山没反应过来:“……有病?”

    “对,就那句。”

    程真闭上眼睛。

    “再说一遍。”

    林小山张了张嘴。

    没出声。

    程真等了很久,没等到。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睁眼。

    “……记着,欠我一句。”

    林小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说:“等你好了,骂一万句都行。”

    程真没答话。

    呼吸渐渐平稳,她又睡着了。

    林小山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碎掉的瓷碗片。

    手抖。

    捡了三次才捡完。

    第二天清晨,霍去病不见了。

    苏文玉发现他留在桌上的东西: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从王舍城到遮娄其王朝南境密林,精确到每一处驿站的距离、水源的位置、可能遇到猛兽的区域。

    路线图下面压着一片干枯的树皮——苏利耶带回来的那种。

    没有留言。

    林小山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他一个人去了?”

    苏文玉点头。

    “十二天的路程,”牛全声音干涩,“他打算骑死几匹马?”

    没人回答。

    林小山把路线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程真醒来要是问,就说霍哥出去……遛弯了。”

    苏文玉看着他。

    林小山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她不信。能拖一刻是一刻。”

    陈冰忽然开口:“他不会一个人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冰站在程真的床边,背对众人,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

    “他是去取解药,”她说,“不是去送死。”

    她顿了顿。

    “他有分寸。”

    这话像是在说服别人。

    更像在说服自己。

    霍去病离开后的第三夜,程真第二次醒来。

    她比上次清醒得多,甚至能自己坐起来,倚着墙喝下半碗米粥。

    林小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努力摆出一副“一切正常”的表情。

    程真喝完粥,把碗递给他。

    “霍去病呢。”

    林小山的表情僵了一瞬。

    “……出去了。”

    程真看着他。

    “去哪了。”

    “就……出去转转。王舍城夜景挺好的,他说要逛逛。”

    程真没说话。

    林小山心虚地低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

    程真说:“他去找解药了。”

    林小山没否认。

    程真把头靠回墙上,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骑死几匹马了?”

    林小山老实交代:“……不知道。走的时候牵了三匹。”

    程真“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十二天的路程,他一去一回,最快也要九天。加上在密林里找树根的时间,运气好,十二天能回来。”

    林小山攥着空碗。

    “你算得倒清楚。”

    程真没接茬。

    她看着窗外。

    “那片林子叫‘蛇木林’,雨季进去,十个人能活着出来三个就不错了。”

    林小山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程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良久。

    “你帮我叫一下陈冰。”她说。

    林小山起身,走到门边,回头。

    程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脸被窗外的月光勾出一道银边。

    他没来由地想起很多年前,还在道门训练营的时候。

    那时候程真还不是“程真”。

    档案上写的名字是另一个。那个名字,他从没见任何人当面叫过。

    后来那页档案被抽走了。

    再后来,就没有人提起了。

    林小山推开门。

    月光铺满石阶。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陈冰进来的时候,程真已经把灯点亮了。

    “坐。”

    陈冰在床边坐下。

    程真开门见山:“你知道遮娄其南境的蛇木林。”

    不是问句。

    陈冰沉默片刻。

    “知道。”她说,“道门档案里提过。西南边境任务,十五年前。那批去的人,活着回来的不到四成。”

    程真点头。

    “我就是那四成之一。”

    陈冰没说话。

    程真把左袖撸上去,露出那片蔓延的青紫色。烛火下,那些血管状的黑色纹路像凝固的树根,已经快爬到肩膀。

    “这种毒,叫‘血锈’,”她说,“遮娄其土语的发音我记不清了。症状是潜伏期极长,遇特定诱因激活,沿着旧伤组织扩散,最终腐蚀心脏。”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病历。

    “当年活着回来的那批人里,五个中了这个毒。十五年间,死了四个。最长那个撑了十一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