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减？33，104，197，309。也不像。

    

    相乘？148，896，2288，2212。太大。

    

    也许需要将页码和行数分别对应字母表中的字母。37超过26，所以用37-26=11→ K。4→ D。112-26×4=112-104=8→ H。8→ H。

    

    208-26×8=208-208=0→无效。

    

    还是不成立。

    

    向东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相信凯瑟琳的密码一定是他能解开的，因为那是为他设计的。

    

    她了解他的思维方式，了解他们共同的记忆。

    

    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凯瑟琳的样子。

    

    她托着腮帮子读中文课本时的专注，她练习写汉字时把笔画写错时的懊恼，她学会了“爱”字后在他手心里写了一遍又一遍。

    

    “爱”——ai。A是1，I是9。19。

    

    他猛地睁开眼。也许，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数字，而是音。

    

    凯瑟琳是外国人，她不会用复杂的汉字编码。

    

    她用的是——拼音。

    

    拼音中的声母和韵母，可以用数字代替。但怎么代替？

    

    他想起凯瑟琳学汉语时，曾向他抱怨：

    

    “为什么你们的拼音要用那么多字母？如果用数字表示声调就好了。”

    

    她当时还开玩笑说：

    

    “比如，‘妈麻马骂’就可以用1、2、3、4表示。”

    

    声调。

    

    向东拿起笔，写下那四组数字：37-4，112-8，208-11，316-7。

    

    也许，每一组的第一个数字是页数，第二个数字是行数，而那一行中的某个字，需要用他们约定的规则提取。

    

    规则是什么？他们之间唯一的“默契”就是《牛虻》。

    

    他记得，他们曾约定，如果有一天需要传递秘密信息，就用这本书作为“密码本”……但需要有一个“钥匙”。

    

    钥匙是什么？是那四个点的位置吗？还是凯瑟琳电话里说的“作者签名”？

    

    作者签名——伏伊尼奇（Voynich）。这个姓氏的字母数：V-O-Y-N-I-C-H，7个字母。也许钥匙是7。

    

    向东将每一组的行数加上7？4+7=11，8+7=15，11+7=18，7+7=14。

    

    然后取每一页的第11、15、18、14个单词的首字母？

    

    他试了一下——第37页第11个单词是“but”，首字母B。

    

    第112页第15个单词是“never”，首字母N。

    

    第208页第18个单词—他翻到208页，数到第18个单词是“trt”，首字母T。第316页第14个单词是“anyone”，首字母A。

    

    B-N-T-A。拼起来是“BNTA”，没有意义。也许是倒序？A-T-N-B？“ATNB”？也不像。

    

    他感到时间在流逝，脑子越来越乱。

    

    向东忽然明白，凯瑟琳不是在传递复杂的情报，而是在传递一个简单的、只有他能懂的信息：

    

    这不需要密码本，只需要他们之间对这本书共同的情感记忆。

    

    他再次翻到那几页，仔细阅读了标记行周围的文字。

    

    第37页第4行附近，是亚瑟在教堂里忏悔，神父对他说：

    

    “你的罪已被宽恕，但你需要付出代价。”暗示“被控制”。

    

    第112页第8行附近，是琼玛质问亚瑟：

    

    “你究竟在为谁工作？”暗示“身份暴露”。

    

    第208页第11行附近，是亚瑟对琼玛说：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暗示“不能信任周围的人”。

    

    第316页第7行附近，是结局部分，亚瑟写道：“我走了，但我的灵魂会回来。”暗示“我会设法联系你”。

    

    向东合上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凯瑟琳没有用复杂的密码，她用了一种更聪明的方式。

    

    利用他们共同阅读的记忆，将威胁和处境“藏”在书的情节中。

    

    任何外人看到这些标记，只会以为是读者随手做的记号。只有他，能读出那些文字背后的潜台词。

    

    “被监控，身份可能暴露，不要相信周围人，我会找机会。”

    

    这就是凯瑟琳想告诉他的全部。

    

    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阿拉斯加的午夜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心中却一片清明。

    

    凯瑟琳现在身处险境，而她用这种方式提醒他，说明她还没有完全失去自由，但已经被盯上了。

    

    他不能直接联系她。

    

    任何电话、电报、甚至加密通讯，都可能被监听。即使他们破解不了加密通讯的内容，但这也会作为指控凯瑟琳的证据。

    

    他需要更隐蔽的方式。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武振邦的号码。

    

    “老板，我需要你的帮助。”

    

    向东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凯瑟琳出事了。”

    

    他将《牛虻》的事，以及自己的解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武振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能确定她传递的信息准确吗？”武振邦问。

    

    “确定。”向东说，

    

    “她在书中标记的那些段落，合起来的意思就是‘我被监控，处境危险’。这比任何密码都可靠。”

    

    武振邦沉吟道：“好。她的位置？”

    

    “华盛顿，应该还在CIA的控制下。”

    

    “我知道了。”武振邦说，

    

    “不要联系她，不要有任何行动。我来处理。你需要给她回信吗？”

    

    向东想了想：“告诉她——‘书已收到，等你回来一起

    

    读。’她会明白的。”

    

    “可以。”

    

    电话挂断。

    

    向东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知道，武振邦有办法将信息传递给凯瑟琳，用他无法想象的方式。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相信他的老板，也相信凯瑟琳。

    

    窗外，阿拉斯加的太阳永不落下，就像他心中的信念一样，在漫长的极昼中，固执地亮着。

    

    三天后，凯瑟琳在华盛顿酒店的床上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没有任何标记。

    

    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

    

    凯瑟琳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武振邦亲笔写下的，笔锋刚劲有力：

    

    “凯瑟琳女士：

    

    见信如晤。

    

    你的处境，我已尽知。

    

    你所受的胁迫，我亦明白。

    

    关于CIA的要求，我的建议是将计就计。

    

    你的家人，我会派人暗中保护，确保不受骚扰。

    

    你的身份，入籍程序已暗中启动，待时机成熟，一切水到渠成。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待此间事了，我与赫本，在帕姆泉堡等你。

    

    武振邦”

    

    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向东的笔迹：

    

    “书已收到，等你回来一起读。”

    

    凯瑟琳读了两遍，手指微微颤抖。

    

    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强大力量庇护的安全感充斥着心头。

    

    那个人，隔着千山万水，用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一封信精准地送到了她的枕边。

    

    这不是魔术，这是某种超越时代的、绝对掌控力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将信处理掉。

    

    然后，她拿起那部普通的手机，拨通了约翰逊留下的号码。

    

    “约翰逊先生，我想好了。我愿意配合。”

    

    电话那头，约翰逊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聪明的选择，凯莉女士。明天上午，同一地点，我们会给你具体的任务和联络方式。”

    

    “好。”

    

    挂断电话，凯瑟琳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华盛顿的阳光洒进来，温暖而刺眼。

    

    她想起武振邦信中的话：

    

    “将计就计。”

    

    她，不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