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躯体挤过笼门,发出一种潮湿的、黏腻的声音,像巨大的软体动物在玻璃上爬行。
“就是现在!关门!”
杰克猛按遥控器。
液压系统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笼门开始关闭。
厚重的钢栅栏门缓缓合拢,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
那团东西似乎意识到了危险那六只眼睛同时转向笼门,瞳孔剧烈收缩,浑浊的暗黄色液体在囊袋中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尖啸,不是从嘴巴里发出的,它没有传统意义的嘴巴。
布满全身的那些裂口不停的张合,发出那些刺耳的啸声,那声音有点像比特币矿机发出的声音。
刺耳且令人心烦意乱。
从那些肿胀的皮肤、那些溃烂的肌肉、那些融合在一起的骨骼中发出的。
像一千个人同时尖叫,又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金属疲劳中崩溃。
“关上了!”杰克的喊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笼门合拢,液压锁扣咔哒一声咬合。
那团东西被完完全全的关在了笼子里。
它在笼中疯狂地蠕动、撞击、流淌,试图从缝隙中挤出去。
钢架在它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结构没有变形。
凯恩盯着笼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了它。
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在那团东西的躯体上烙出了一道白烟。
像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像什么东西在蒸发。
那团东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从笼门缝隙中“挤”了出去。
确切的说是喷射。
它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像粘稠的液体一样,从钢架与铅板的缝隙中射了出来,速度比它移动时快了无数倍。
怪物像褪去的潮水一样,缩回了洞中。
“它跑了!”布莱恩大喊。
凯恩冲上前去,试图用身体堵住笼门。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那团东西已经从缝隙中完全流出,像水银泻地一样,无声地、迅速地流向涵洞口。
在它经过的路径上,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冒着烟的痕迹。
凯恩扑了个空,跪倒在地,拳头砸在水泥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他的声音嘶哑,像野兽的嚎叫。
就在这时,那团东西回过头来不是回头,是“甩”了一下。
一道浓稠的、灰白色的液体从它的躯体中射出来,精准地命中了从跪着的凯恩身边冲过去的布莱恩的脸。
布莱恩没有来得及喊叫,那膏体已经糊满了他的面部。
他扔下手中的步枪,双手捂住脸,发出一种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从喉咙深处震动着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布莱恩!布莱恩!”
杰克冲过去扶住他,看到他的手指缝中,有白色的烟在冒。
那不是烟,是皮肤在融化。
浓液像强酸一样,正在侵蚀布莱恩的脸。
杰克试图用袖子帮他擦掉,但那液体已经渗进了皮肤,渗进了肌肉,渗进了骨骼。
布莱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含混的、湿漉漉的喘息。
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但他的呼吸还在,胸膛在起伏,很慢,很沉,像一台快要停机的发动机。
那团东西已经消失在涵洞里。
凯恩站在洞口,看着那片黑暗,浑身发抖。
愤怒、不甘充斥着他整个心头。
距离成功近一步之遥。
愤怒不甘之余,他终于开始恐惧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不知道那团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布莱恩会变成什么样。
“抬他回基地。”
凯恩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恳求。
几个人用担架抬起布莱恩,向车子跑去。
凯恩最后看了一眼涵洞口,探照灯还亮着,白光照在空荡荡的涵洞上,照在那些焦黑的、冒着烟的痕迹上。
佐世保基地的医疗室里,灯光惨白。
布莱恩躺在病床上,脸上的浓液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露出的不是皮肤,是一层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胶水凝固后的薄膜。
薄膜铅笔画。
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做噩梦。
军医是个年轻的少校,日裔,看到布莱恩的脸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量了血压、脉搏、体温,然后站在那里,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凯恩先生,我需要知道,他接触了什么。”陈医生问。
凯恩没有回答。他站在病床旁,看着布莱恩的脸,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缓慢跳动的线。
心跳,每分钟三十二次。正常人是六十到一百,三十二次,是濒死状态。
但布莱恩的血压正常,血氧正常,体温正常。他的身体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维持着正常。
“凯恩先生?”军医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凯恩说,“我们不知道。”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基地指挥官的号码。
麦克在五分钟内赶到了医疗室,推开门,看到布莱恩的脸,看到监护仪上的数字,看到凯恩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什么都明白了。不是明白发生了什么,是明白凯恩骗了他。
“凯恩,你他妈干了什么?”
麦克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凯恩没有回答。
他看着布莱恩,看着他那张正在缓慢融化的脸,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缓慢跳动的线。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准备军机。送他回本土的医院。”
“他这个样子,哪个医院敢收?”麦克反问。
凯恩没有回答。他知道麦克说的是对的。
布莱恩不是普通的受伤,而是“变异”。
他的细胞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也许几天,也许几个小时,他就会变成………。
凯恩不敢想下去了,他不敢想布莱恩会变成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涵洞里,还有一团更大的、更可怕的、正在等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