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很安静。杰克低下头,不敢看凯恩的眼睛。他怕在凯恩瞳孔的反射下看到自己心中的那点光。
他也想要。几百万,退休,自由。这些词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想说“那太危险了”,想说“山猫他们已经死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也想要。
布莱恩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咽了下口水,显然被凯恩的话打动了。
“队长,就算我们能把它装进笼子,怎么运出来?那个涵洞那么窄,笼子进不去。”
凯恩笑了。
那不是温暖的笑容,是毒蛇在攻击前吐信子时的那种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我们不需要把笼子送进去,只要把它引出来就行了,就像抓洞穴里的兔子一样。”
“怎么引?”
队员们都来了精神。
“它会对光源有反应。遥控车的灯光照到它的时候,它追了过来。
虽然慢,但它在追。说明它对光有攻击欲,或者说,它对‘移动的、发光的物体’有攻击欲。
如果我们做一个足够大、足够亮的光源,放在洞口,它会不会自己爬出来?”
杰克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用活饵?”
凯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怕了?”
杰克没有回答。
他不是怕,是觉得自己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凯恩变了。是从看到那六只眼睛里的光开始变的。
那光映在他瞳孔里,照亮了他心底一直存在、但从未被释放的东西。贪婪。它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找到出口。
“休整三天。”
凯恩收起草图,站起身,
“三天后,我们再去一次。这次,不带遥控车,带笼子。把那个东西弄出来,我们就赢了。”
没有人说话。队员们陆续起身,走出会议室。
杰克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凯恩还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肩膀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的形状,像极了一只巨大的、正在张开的、长着六只眼睛的手。
杰克关上门,在走廊里站呆立了一会。
然后他走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摸出一部卫星电话。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拨出去。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也想要。几百万,退休,自由。他也想要。
佐世保的夜,很深,很静。远处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银白,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看着这座基地,看着这间屋子,看着那些被贪念吞噬的人。
第八十五章:笼子与溃败
凯恩没有告诉任何人。
佐世保基地的指挥官是他曾经的战友,叫麦克,两人曾经在北欧一起待过两年,出生入死,交情过硬。
凯恩需要装备,麦克批了;凯恩需要场地,麦克给了;凯恩需要情报,麦克从内部系统里调出来递到他手上,连问都没问一句用途。
信任这种东西,在军队里是用命换来的。麦克觉得凯恩不会害他,凯恩觉得麦克不会理解。
不是因为麦克不聪明,而是因为麦克没有看到那六只眼睛里的光。
那光,只有看到过的人才能理解。一旦理解,就再也放不下。
“凯恩,你到底在搞什么?”麦克在电话里问过一句,语气不重,带着老友间的随意。凯恩沉默了两秒,说:
“秘密行动!”
麦克没有再问。
他信了,身为一个军人,他知道秘密行动代表着什么,况且他们的政府,这类稀奇古怪的行动着实不少。
三天后,一切就绪。
笼子被拆成散件,一大清早就用两辆军车运到种子岛东海岸的防波堤外。
钢架、铅板、液压系统、遥控模块。
凯恩带着幸存的四名队员,在海风中组装了整整两个小时。
笼子很大,三米见方,外层是高强度合金,内衬两厘米厚的铅板,门是液压驱动的,遥控距离五百米。
安装在涵洞的洞口,看起来像北方居民房屋为了抵御寒冷,保温装的门房一样。
凯恩在笼子靠近涵洞一侧加装了两盏高亮度的探照灯,接上电池组,用遥控器可以远程开关。
这是“诱饵”。他打算把笼子放在涵洞口,打开灯,等那个东西自己爬出来,然后关门,运走。
“队长,那东西要是不出来呢?”布莱恩问。
凯恩看了一眼涵洞口,水泥板已经被移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只张开的嘴。
“它会出来的。渴望光。遥控车的灯都能引它追过来,这么大瓦数的探照灯,它一定忍不住。”
他没有说的是,即使它不出来,他也有备用方案:
炸药。
炸开涵洞,逼它出来。但那是最后的手段,因为炸坏了,就不值钱了。
夜幕降临。凯恩让所有人退到一百米外,只留下遥控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灯带的开关。
涵洞口亮了起来,一圈刺目的白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没有人说话。海风在吹,风机的叶片在转,涵洞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凯恩说。
等了一个小时,没有动静。两个小时,还是没有。布莱恩开始怀疑:
“队长,它是不是不出来了?”
凯恩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涵洞口,盯得眼睛发酸,盯得视线模糊。
大容量电池组换了三次,直到天亮,所有的人都昏昏欲睡之际。
他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过与他的预估不太一样。
不是从涵洞里爬出来的,而是从涵洞的阴影中“渗”出来的一样。
那怪物像从巧克力挤袋中挤出来的粘膏一样缓慢的按你涵洞中挤出来了,还发出年糕状物体特有的咕叽咕叽的声音。
缓慢地、无声地、不可阻挡地挤了出来。
那团灰色的、肿胀的、融合在一起的躯体,从晨光中逐渐出现,一点一点地向光源移动。
六只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剧烈收缩,浑浊的暗黄色液体在囊袋中翻涌,像沸腾的岩浆。
“出来了。”
凯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所有的队员立刻清醒,各就各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涵洞口。
那团东西移动得很慢。它没有腿,没有脚,只是“流淌”
像一滩被推动的泥浆,缓慢地、沉重地、一寸一寸地向洞口的笼子靠近。
杰克的手放在遥控器上,手心全是汗,等着凯恩的命令。
“再等等。”凯恩说,“等它完全进去。”
那团东西的前端已经探进了笼子。
那三只扭曲的胳膊,
如果那些肿胀的、粘连在一起的突起还算胳膊的话。
在灯光中胡乱挥舞,像溺水的人在抓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