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负责操控设备的杰克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专业。
“队长,那东西的移动速度很慢。从画面推算,它的‘流淌’速度大概在每分钟两到三米,比我们正常行走慢得多。只要它就这点速度,应该追不上人。”
“这是它现在的速度。”
凯恩说,
“但它应该在变。
第一次进入时,山猫他们走了至少四十分钟才到达那个位置。
第二次我们用遥控车,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说明它们在扩大,或者说……它在移动。那团东西在向外移动。”
杰克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它在往外爬?”
“这只是一种猜测。”凯恩没有否认,
“但它确实在动。而且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还有就是我们并不确定它还有没有其他的攻击手段,比如像乌贼一样,突然伸出巨大的腕足。”
另一名队员,负责通讯和电子设备的布莱恩,接过了话头。
“队长,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遥控车失去信号前,辐射探测仪的数值已经超出了量程。
我们用的仪器最大量程是1000微西弗每小时,也就是说,那团东西周围的辐射剂量至少在1000以上。
正常人在那种环境下,几秒钟就会死亡。但山猫他们……还‘活着’。”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活着了。”
凯恩纠正,
“是‘存在’。他们的身体被辐射彻底改变了,细胞不再遵循正常的生长和死亡规律,而是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力量驱动下,不断地分裂、融合、重组。
他们看那样子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他们只是……在那里……存在。”
“那他们还有意识吗?”有人低声问。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张素描,看着那六只巨大的、水泡一样的眼睛。
“有。但不是人类的意识。你们注意到没有,当遥控车的灯光照到他们时,他们的眼睛是有反应的。
内核剧烈收缩,光斑移动,他们在追踪光源。
这说明他们的视觉系统还在工作,至少部分工作。
当他们看到遥控车时,他们的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好奇,而是……攻击。”
“他们在保护什么东西?”杰克猜测。
“也许吧。”凯恩放下素描,
“也许他们只是在遵循最原始的、最深层的本能……吞噬。
任何靠近他们的活动的东西,都会被他们视为威胁而吞噬。
遥控车不是食物,但他们还是把它撕碎了。
这不是饥饿,是本能。就像深海里的鱼,不管游过来的是什么,先咬一口再说。”
布莱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队长,你的意思是,他们已经退化成动物了?”
“不一定是动物。”凯恩摇头,
“动物至少还有生存、繁殖、逃避天敌的完整行为链条。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吞噬。他们像是……被辐射点燃的、永远不会熄灭的、只知道吞噬的火焰。”
会议桌旁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脑海中回放那个画面。
三具融合在一起的躯体,六只人头大小的、凸出于肉泥表面的、浑浊的暗黄色眼睛,那些肿胀的、粘连在一起的手指,那一声尖锐的、不属于任何地球生物的尖啸。
那是山猫,那是他们的战友,那是三个曾经活生生的人。现在,他们是一团只知道吞噬的肉堆。
“还有一个细节,队长。”
杰克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这一坨怪物是山猫他们,那他们的体型增大了很多倍,我们看到的这一坨怪物,体量明显要超过三个人数倍以上。”
其他队员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我们还需要进去吗?”杰克问出了所有人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凯恩看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必须进去。不全是为了钱,我们要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如果我们现在退缩,总有一天,它会自己走出来。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几个人面对它的问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佐世保港外的海面。月光碎成一片银白,洒在漆黑的水面上,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还有就是,如果我们能把它擒获带回去,那我们能得到的金钱可不是这小小的十万美金了。”
“休整几日,我再准备一些装备,咱们再探!”
凯恩说“休整几日”的时候,杰克注意到了他眼睛里的光。
那不是谨慎,甚至不是军人面对强敌时的那种冷静的战意。
那是贪婪。一种被精心包装过的、用高大上的理由层层粉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杰克跟了凯恩五年,从北欧到南越,他见过凯恩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见过他在绝境中冷静得像一台机器。
但他从未见过凯恩的眼睛发光。
那光,和涵洞里那六只浑浊的、暗黄色的眼睛有所不同,一个是吞噬的欲望,一个是占有的欲望。本质上,没有区别。
“队长,你是说要活捉它们?”
布莱恩的声音有些发干,“那东西,你打算怎么活捉?”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素描,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一张空白页,开始专注的画了起来。
钢架结构,双层设计,内层是铅板,外层是高强度合金,门是液压驱动的,可以从远处遥控开关。
笼子的尺寸很大,至少能装下一头成年大象。
他在旁边标注了材料规格、焊接工艺、以及所需的液压系统和遥控模块。
“这是我在脑子里想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草图推到桌子中央,
“从看到那六只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能把它弄出来,卖给谁?卖给三菱?他们出价多少?
分到每个人头上,扣掉装备、运输、情报、善后,到手才几个钱。
够干什么?买一辆好车?再买一栋房子?然后就没了。我要的是带着你们干这一票后就退休,有足够的钱去享受生活。”
他的手指点在草图上。
“这个东西是活的。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只。
你们想想,那些生物实验室、制药公司、甚至军方,愿意为这样一个活的、从未见过的、在极端辐射环境下产生异变的生物体出多少钱?
五百万?一千万?甚至更多。到那时候,我们每个人分到的就不是十万,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
我们可以退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不用再钻那些该死的涵洞,不用再替那些该死的倭国人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