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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衬衫做到领口的时候,林晓薇卡住了。
不是不会缝,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扣子。白色的太素,透明的太轻,深色的又看不见。她翻遍了抽屉,从苏婆婆寄来的那包纽扣里找出一组浅金色的。四枚,扁圆形,表面磨砂,灯光下泛着哑光。她拿了一枚放在领口比了比,浅金色在深蓝色上跳了一下,不刺眼,但提气。
她缝了一枚上去,退后两步看,刚好。缝完四枚扣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衬衫挂在了人台上,巴黎的夜风从天窗灌进来,深蓝色的真丝在风中轻轻晃。她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那件衬衫,看它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人穿上去的影子。手机屏幕亮了,傅念安发来一条消息——“在干嘛?”她拍了张衬衫的照片发过去。
“领口是不是太低了?”她问。他回得很快:“不低。刚好。”
她盯着那两个字“刚好”,不知道他说的是领口还是在说她。
过了几分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方便视频吗?”
林晓薇愣了一下。他很少主动打视频电话,更不会提前问“方便吗”。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衬衫的领子翻好,擦了擦镜面上的灰,回了一个字——“好。”
铃声响起,屏幕上的黑色方块,她觉得自己心跳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接通过后,屏幕上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他瘦了。颧骨比走之前更突出,下颌线更利落。黑眼圈很明显,眼下青色的。但他眼睛还是那种不说话的安静,隔着屏幕定定地看着她。
“瘦了。”她说。
“没瘦。”
“称了?”
“……没称。”
他总是这样,不称体重,不承认瘦,不承认累。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指戳在屏幕上,冰凉的,硬的。那一瞬间她才意识到他不在面前,他在一万公里外的北京,那个没有时差但和她隔着整个亚欧大陆的地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缩回去了,掌心还留着一块冰凉的印子。
他看到了她戳屏幕的手指,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快了,十二月。”他说。
她点了点头。屏幕上他身后的背景是他的房间——书桌,台灯,摊开的笔记本。她认出那个房间,她在那张书桌上画过图,在那盏台灯下缝过扣子。桌上的笔记本是他公司的项目报告,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没看清上面写什么。但他的字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什么?”她指了指便利贴。
他低头看了一眼,转回来。“你上次寄来的面料。到货时间。”
“你记这个干嘛?”
“怕收不到。”
屏幕上他的脸被台灯的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想起他在巴黎公寓的那几天,也是这样坐在灯下看手机,她在旁边画图。那时候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现在隔着一块屏幕。她握紧手机。
“你今天加班了?”她问。
“嗯。”
“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
“吃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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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了。她猜到他又没好好吃饭。
“你上次说红烧排骨,食堂有吗?”
“有。”
“好吃吗?”
“还行。”
“没有我做的好吃吧?”
他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聊了几句别的话,不多,平淡,像每天的消息一样平常。但隔着屏幕,每一个字都比平时重。
房间里很安静,天窗外面巴黎的夜空,没有星星。北京那边应该是凌晨,他应该睡了。但他没睡,他坐在台灯下,穿着白天上班那件白衬衫,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
“你瘦了。”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没否认。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总想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多留他一会儿,但又怕耽误他休息。他也没挂,安静地坐在那边,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便利贴上记着她的面料到货日期。
“你该睡了。”她说。
“你呢?”
“我再画一会儿。”
“别太晚。”
“嗯。”
她没挂,他也没挂。过几秒他先按掉了。屏幕暗下来,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眶有点红。
她把他从枕头的指腹沿着翅膀的轮廓轻轻摩挲。一翼一目,相得乃飞。飞了这么远,但心还留在起飞的地方。
她翻到相册看他发来的那些照片。食堂的红烧排骨,公司楼下的银杏树,便利贴上的到货日期。她每一张都存了,按时间顺序排好。滑动屏幕,银杏叶从绿色变成黄色,再到落光。她不在场,但那些照片替她经历了北京的秋天。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窗外面,巴黎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了窗帘。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他,也许在想十二月,也许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能不用隔着屏幕说早点睡。她把速写本翻开,画了件白衬衫。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画完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该洗了。他总是不记得洗衬衫领口,她以前每隔两天就会帮他手搓领口。他不用洗衣液,嫌味道太重,她换了婴儿皂。现在他的领口不知道谁在洗,也许他自己搓。她不知道,她没问。
她合上速写本,关了灯。
天窗外面,巴黎的夜空还是灰蓝色。她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手机亮了。他发来一条消息——“晚安。十二月很快。”
她回了一个“好”。又打了一行字——“衬衫做好了,等你来试。”没发出去,删了。又打——“我很想你。”也没发出去,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也许不需要说,他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