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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4章 一个月
    傅念安到巴黎的第三天,开始了实习。

    

    公司在巴黎第八区,一栋奥斯曼建筑的五楼。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间比她早,闹钟响的时候她还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在卫生间洗漱、水龙头开了又关、衣柜门开了又关。她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他走过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想他想干什么,他没有动。她把被子拉下来露出眼睛。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走了。”

    

    “嗯。”

    

    门关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楼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灭了。她也起床了,厨房里灶台上有烧水的痕迹,水壶还温热。他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煮得稠稠的,煎蛋,一碟咸菜。小米是带来的,咸菜也是带来的。他什么都带来了,怕她在这里吃不好。她坐在餐桌前喝着粥,想象他出门的样子。深灰色大衣裹紧,围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地铁站台上,人群里他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的实习比北京规律多了。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走,不加班。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收工,有时候还在工作室。他坐地铁过来接她,等她画完最后一笔,两个人一起走回家。路上会经过那家面包店,有时候买一个可颂,掰成两半,一人一半。

    

    回到家两个人一起做饭。他洗菜,她切菜;他炒菜,她煮饭。厨房太小站不下两个人,但她就在旁边待着,递盘子、递盐、递酱油。也不是真的需要,就是想靠他近一点。做的是红烧排骨、糖醋鱼、麻婆豆腐,都是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常做的菜。味道也没变,他放多少糖多少盐都记住她的口味。

    

    第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做好了饭。他进门闻到红烧排骨的香味,站在门口没动。

    

    “回来了?”她转头看他。

    

    “嗯。好香。”

    

    他换了鞋去洗手,她盛饭。两个人坐在餐桌两端,和在北京一样。

    

    他吃了两碗,洗了碗。她靠着厨房门框看他洗碗。

    

    他关水、擦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从颧骨到下巴。然后手指停在她下巴尖上。

    

    他没有收回手,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看着彼此,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还没关,嗡嗡嗡的。

    

    “吃饭。”他转身去端菜。

    

    第一个周末他们去了卢浮宫,她来过但没仔细看过。他牵着她的手在那些画前面慢慢走,她看不出哪幅好,他就在旁边站着,不急。看不懂也没关系,他想看的是她。在《蒙娜丽莎》前面她看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

    

    “这个画,好在哪?”她问。

    

    “好在你看不懂还看了这么久。”

    

    她捶了他一下。他把她揽过来,在她耳边笑了一声,呼出的热气让她缩了缩脖子。

    

    下一个周末他们去了塞纳河。河面上的风很大,她缩着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两条围巾叠在一起——她那条浅灰色起球的,和他那条深灰色。他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她低头看着那两条围巾,一条他的,一条她的。叠在一起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在想什么?”他低头问她。

    

    “没什么。”

    

    她握紧了他的手。他回握住她。

    

    周一到周五他的生活很规律,她也变得规律起来。早上他出门她起床,做作业画图。下午他去接她,两个人一起回家、做饭、吃饭、洗碗、坐在床上。她靠着他的肩膀,他揽着她的腰。不说话也没什么电视看,巴黎的电视台她看不太懂,也不想看。

    

    “你今天做了什么?”她问。

    

    “上班。”

    

    “上班做什么?”

    

    “看文件写报告开会。”

    

    “无聊吗?”

    

    “还行。”

    

    “那你问问我今天做了什么。”

    

    “你今天做了什么?”

    

    “画图。”

    

    “画什么?”

    

    “新系列。Cire教授说我的线条比以前放松了。”她顿了顿,“我说是因为我在画一个人的背影。”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停了一下。

    

    “谁?”

    

    她没有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腰侧画圈,隔着毛衣传过来的力道很轻。

    

    Cire教授在那天见到了傅念安。

    

    她带着他去学校交材料,顺便跟Cire教授打个招呼。Cire教授正好在走廊里抽烟,看见她用法语问了一句这是谁,她也用法语回答男朋友。Cire教授用英语跟他打招呼,他用法语回答。

    

    他的法语发音还是很生硬,但句子说完整了。Cire教授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用中文对林晓薇说了一句——“你的法语比他差远了。”

    

    他听懂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晓薇瞪了他一眼。

    

    程聿是第二天在工作室见到傅念安的。她推门进来,看到林晓薇旁边坐着一个高个子男人,深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翻速写本。程聿看了他一眼。

    

    “程聿。”林晓薇介绍,“他是……”

    

    “知道。”程聿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你那个衬衫领口缝歪了零点三毫米。”

    

    她坐下来掏出面料,没再说话。

    

    傅念安看着她。

    

    “她就这样。”林晓薇说。

    

    “嗯。”

    

    中午三个人在楼下吃了顿饭。程聿全程没怎么说话,问了他在北京做什么,他说在投资公司实习。问他来巴黎做什么,他说实习。问他待多久,他说一个月。程聿点了点头,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吃掉。

    

    吃完她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看了傅念安一眼,转过身来。

    

    “他不错。”

    

    说完她就走了。她走得很快,军绿色工装外套的衣角被风吹起来一下。林晓薇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听到旁边的他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

    

    “她是你朋友?”

    

    “嗯。”

    

    “挺好。”

    

    他们顺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街道两旁是光秃秃的梧桐树,脚下是湿漉漉的石板路。林晓薇把下巴缩进围巾里,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手掌拢住她的肩头,手臂揽过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她的腰贴着他的腰,隔着冬衣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步伐放慢了,她也慢了,两个人踩在同一块石板上。前面的路还有很长一段,她不着急他也不着急。巴黎的冬天很短,天黑得早,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们的影子在地上长长地并排躺着。

    

    离圣诞还有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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