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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6章 三千打两万
    潜龙商行后堂。

    碎瓷片散落一地,茶水在青砖上洇开深色痕迹。

    郭孝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所有侥幸。

    “两万黑鹞军……宇文卓藏得够深。”

    铁柱脸色铁青:“王爷,咱们只有三千人。就算加上太后控制的八千禁军,也不过一万一千人。宇文卓那边,光是黑鹞军就两万,再加上他控制的一万两千禁军,还有那五百江湖人……”

    “不止。”郭孝从怀中取出晏殊的信,“白狐先生说,黑鹞军装备精良,带着攻城器械,还有五百杆仿制火铳。”

    李晨接过信,拆开。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瘦硬,力透纸背:

    “唐王钧鉴:黑鹞军分五路北上,最慢者明午至百里外,最快者今夜子时至五十里。宇文卓欲借西凉铁骑逼近为由,以‘护驾’之名控制京城。西凉铁骑已退,然此局未解。十月十五辰时,黑鹞军必至城下。白狐有一言:西凉之援,不可尽信。楚怀城所部未动,此中深意,唐王细思。晏殊顿首。”

    李晨看完信,递给郭孝。

    郭孝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楚怀城……西凉大将,楚玉王妃的二哥。白狐特意提他,什么意思?”

    李晨没回答,而是问:“奉孝,西凉这次出兵,主将是谁?”

    “董虎。董璋的族弟,一万铁骑的主将。”

    “那楚怀城呢?”李晨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天下形势图前。

    “楚怀城是西凉第一大将,用兵沉稳老辣,远胜董虎。这么重大的行动,董璋不派楚怀城,却派董虎,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郭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王爷是说……西凉还有另一支兵马?”

    “一定有。”李晨手指点在西凉的位置。

    “西凉出了皇后,这是泼天富贵。如果大婚顺利,董婉华成为皇后,西凉就是国丈,董璋就是皇亲。这份利益,值得西凉押上全部筹码。”

    铁柱不解:“可西凉已经出了一万铁骑啊。”

    “不够。”李晨摇头,“一万铁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付寻常叛军够了,但对付宇文卓的黑鹞军,不够。董璋不是傻子,他既然押注,就要确保赢。所以……”

    李晨手指从西凉划向京城方向:“所以西凉肯定还有后手。一支更精锐,更隐蔽,更致命的部队。而统领这支部队的,只能是楚怀城。”

    郭孝倒吸一口凉气:“王爷的意思是……西凉表面出一万铁骑,实际上还有另一支精锐在暗处,等咱们和黑鹞军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对,而且这支精锐,很可能装备着火铳。西凉从咱们这里买过火铳,自己也仿制过。如果楚怀城带着几百杆火铳,在关键时刻出现……”

    后面的话不用说,郭孝和铁柱都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文卓是螳螂,李晨是蝉,西凉想做那只黄雀。

    “好狠的算计,可白狐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他不是西凉的谋士吗?”

    “因为白狐不是董璋。”李晨走回桌边,“白狐看的是天下大势,不是一姓之私。西凉若真坐收渔利,天下必乱。白狐不愿看到那样的局面,所以提醒咱们。”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京城开始宵禁,街上传来巡夜禁军的脚步声。

    李晨沉默片刻:“奉孝,你说黑鹞军今夜子时能到五十里外。那他们藏在哪里?”

    郭孝走到地图前,指着京城西北方向:“这一带多山,有废弃的矿场,有破败的村落,还有前朝留下的屯兵堡。藏两万人不容易,但分五路藏,每路四千人,就简单多了。”

    “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难。”郭孝摇头,“宇文卓既然敢让黑鹞军北上,肯定做了周密安排。咱们现在人手不足,既要防备城内的江湖人,又要监视宇文卓的动向,还要保护太后和陛下,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搜山。”

    李晨盯着地图,脑中飞快运转。

    三千红衣营,要对付两万黑鹞军,还要防备西凉的后手,更要确保大婚顺利进行……

    难。

    太难了。

    “王爷,”铁柱开口,“要不……咱们从潜龙调兵?”

    “来不及了。”李晨摇头,“潜龙最近的驻军在晋州,柳如烟手里有五千人,但赶到京城至少要五天。镇北新城更远,阎媚刚生产,也抽不出兵。”

    屋子里陷入沉默。

    烛火跳动,墙上人影晃动,像一群困兽。

    忽然,李晨笑了。

    郭孝和铁柱都看向李晨。这种时候,王爷居然还笑得出来?

    “奉孝,铁柱,”李晨眼神重新亮起来,“咱们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误区?”

    “总想着怎么防,怎么守,怎么应对。”李晨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京城位置,“为什么一定要等宇文卓动手?为什么一定要等黑鹞军兵临城下?”

    郭孝眼睛一亮:“王爷是说……主动出击?”

    “对,宇文卓敢让黑鹞军秘密北上,是算准了咱们不敢主动出击。因为咱们要保大婚,要顾全大局,要避免京城动荡。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调兵,可以稳坐钓鱼台等咱们自乱阵脚。”

    “可如果……”李晨手指从京城划向西北山区。

    “如果咱们不按他的剧本走呢?如果他精心布置的棋子,在落子前就被掀翻了呢?”

    郭孝呼吸急促起来:“王爷想怎么做?”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奉孝,红衣营现在有多少匹马?”

    “三千人,每人配马三匹,都是北疆良驹。另外还有三百匹驮马,运送辎重弹药。”

    “好。”李晨点头,“传令下去:今夜亥时,红衣营拔营,出城。”

    “出城?”铁柱大惊,“王爷,红衣营是护卫大婚的,怎么能出城?”

    “谁说红衣营出城就不护卫大婚了?宇文卓算准了红衣营要守在京城,要保护皇宫,所以黑鹞军可以大摇大摆地靠近。但如果红衣营突然消失了呢?”

    “王爷要……主动去迎击黑鹞军?”

    “不是迎击,是袭扰。”李晨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

    “黑鹞军分五路,每路四千人。咱们三千红衣营,装备新式火铳,昼夜可行二百里。今夜出城,明日凌晨就能截住最快的那一路。打一场,不管胜负,立刻撤离,去找第二路。”

    “游击战!”郭孝脱口而出。

    “对,黑鹞军不是要十月十五辰时到城下吗?那咱们就让他们到不了。一路一路地打,一路一路地拖。打不死也拖垮他们。等十月十五那天,黑鹞军就算能到城下,也是疲兵,也是残兵。”

    铁柱担心:“可王爷,咱们只有三千人,黑鹞军有两万……”

    “分开打,三千打四千,咱们有火铳,有速度,有突然性。”

    “而且咱们不是要全歼,是要骚扰。打完就跑,绝不纠缠。黑鹞军若分兵追,就正中下怀。若不分兵,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一路路打过去。”

    郭孝快速计算:“黑鹞军五路,每路相隔三十到五十里。如果今夜子时最快的一路在五十里外,那最慢的一路应该在一百五十里外。红衣营一人三马,一昼夜可行四百里,完全可以在两天内袭扰所有五路。”

    “但风险很大。”铁柱还是担心,“万一被黑鹞军合围……”

    “所以需要精确的情报,奉孝,这件事交给你。我要知道黑鹞军五路的具体位置、行军路线、扎营地点。今夜丑时之前,必须拿到。”

    “臣尽力。”

    “这一战,关键在于情报。知道敌人在哪,咱们就能掌握主动。不知道,就是盲人骑瞎马。”

    “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郭孝匆匆离去。李晨对铁柱道:“铁柱,你去红衣营传令:今夜亥时,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每人备弹一百发。多余辎重留在营中,做疑兵之计。”

    “疑兵?”

    “对,营中灯火不灭,巡逻照常,让宇文卓的眼线以为红衣营还在。实际上,主力已经出城。”

    铁柱领命而去。

    屋子里又剩李晨一人。

    烛火摇曳,映着李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慌乱,只有决绝。

    这是一场豪赌。赌红衣营的战斗力,赌郭孝的情报能力,赌宇文卓的反应速度。

    赢了,黑鹞军不成威胁。

    输了,京城危矣。

    但李晨没有选择。坐等黑鹞军兵临城下,是死局。主动出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西凉的后手……

    李晨走到窗边,望着西北方向。那是楚怀城可能隐藏的地方。

    “二哥,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同一时刻,京城西北八十里,一座废弃的铁矿场。

    矿场深处,火把通明。五千西凉精兵静静坐着,没人说话,只有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矿场中央的棚屋里,楚怀城正在看地图。

    这位西凉大将面容与楚玉有五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穿着普通皮甲,没戴头盔,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将军,”副将进来禀报,“探子回报,黑鹞军最快的一路,今夜子时能到五十里外的黑风岭。”

    楚怀城头也不抬:“董虎那边呢?”

    “董将军按计划后撤,现在京西三十里外扎营。”

    “李晨那边有什么动静?”

    “红衣营还在南郊大营,灯火通明,巡逻如常,不过……半个时辰前,唐王的心腹郭孝匆匆出城,往西去了。”

    楚怀城眼神一动:“郭孝出城?去哪?”

    “不知道。咱们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郭孝骑术精湛,又熟悉地形。”

    楚怀城放下地图,走到棚屋门口。外面夜色深沉,星月无光。

    “将军,咱们真就这么等着?等唐王和黑鹞军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手?”

    “不然呢?”楚怀城反问,“董璋主公的意思是,西凉不能冲在前面。皇后是西凉的,但天下不是西凉的。咱们可以出力,但不能出全力。要等,等最合适的时机。”

    “可万一唐王败了……”

    “李晨不会那么容易败。”楚怀城摇头。

    “我这个妹夫,崛起不是靠运气。宇文卓有两万黑鹞军,李晨只有三千红衣营,但红衣营有火铳。这一仗,有的打。”

    副将还是担心:“但黑鹞军也有火铳,五百杆。”

    “仿制的,不如红衣营的精良,而且李晨不会坐以待毙。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今夜就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楚怀城没回答,而是重新拿起地图,手指点在黑风岭的位置。

    如果他是李晨,会怎么做?

    三千对两万,硬拼必死。那唯一的生路,就是……

    “袭扰,对,袭扰。分而击之,打完就跑。拖垮黑鹞军,拖到十月十五之后。”

    副将没听清:“将军说什么?”

    楚怀城摆摆手:“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时准备开拔。另外,再派一队探子,盯紧黑风岭方向。今夜子时之前,我要知道黑鹞军第一路的具体位置。”

    “是!”

    副将领命而去。

    楚怀城独自站在棚屋里,望着跳动的火把。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李晨,”楚怀城轻声自语,“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如果你连黑鹞军都对付不了,那这天下,你也配不上。”

    夜色更深了。

    京城里,宇文卓在摄政王府的书房,也还没睡。

    赵乾站在一旁,禀报刚收到的消息:“王爷,西凉铁骑已退,红衣营还在南郊大营,一切如常。”

    “如常?”宇文卓皱眉,“李晨知道黑鹞军要来了,还能如常?”

    “至少表面如常,不过咱们的眼线报说,半个时辰前,郭孝单人独骑出城,往西去了。”

    宇文卓眼睛眯起:“郭孝出城……是去探查黑鹞军的动向?”

    “很有可能。”

    “那就让他探。”宇文卓笑了,“黑鹞军五路行军,每路相隔三十里,彼此呼应。郭孝就算探到了,又能怎样?李晨只有三千人,难道还敢主动出击?”

    赵乾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王爷,”赵乾小心道,“李晨用兵,常出奇招。当年在河套,在北庭,阿紫封狼居胥。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说得对。传令给黑鹞军各路人马,加强戒备,尤其是今夜。李晨若真敢出击,第一路是最危险的。”

    “是!”

    赵乾退下后,宇文卓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子时快到了。

    黑鹞军第一路,应该已经到黑风岭了。

    如果李晨真有胆量,今夜就该动手。

    “李晨啊李晨,让老夫看看,你是真龙,还是……一条泥鳅。”

    夜风吹过,带起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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