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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3章 姐姐没有否认
    北大学堂格物院大讲堂。

    李晨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图纸。

    台下坐着三十多个人——有墨问归这样的老工匠,有北大学堂最优秀的教习,有从各工坊挑出来的顶尖学徒,还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是格物院的天才学生。

    李清晨也在,坐在第一排,手里捧着本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是李晨昨天连夜召集的“内燃机攻关小组”。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只为一件事——内燃机。”

    台下安静,所有人盯着李晨。

    “墨大匠那边,已经做出了能转几圈的小样机,但离真正能用,还差得远。”

    墨问归站起来,朝四周拱拱手,又坐下。

    “今天咱们不讨论具体怎么做,今天讨论一个更大的问题——为什么要做内燃机。”

    台下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蒸汽机不够用吗?

    李晨看出大家的疑惑,笑了笑。

    “蒸汽机能拉货,能带动机器,已经很好用了,但蒸汽机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它太大了。”

    李晨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一个巨大的锅炉,旁边站个人对比。

    “你们看,蒸汽机要烧煤,要有锅炉,要有水,要有管道。这一套东西,最小的也得几百斤。装车上,车只能跑铁轨。装船上,船得有大船舱。装在小的东西上——装不上。”

    台下有人点头。

    “但内燃机不一样。”李晨换了个图,画了个小方块,“内燃机烧油,油比煤轻得多。没有锅炉,没有水,没有复杂的管道。可以做得小,做得轻。”

    “做小了,做轻了,能干什么?”

    李晨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能装在车上,让车不用铁轨也能跑得快。”

    “能装在船上,让船跑得更快更远。”

    “能装在……”

    李晨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一个圆盘,上面连着线,线连着一盏灯。

    “能装在这个东西上,让它转起来,发出一种新的力量。”

    台下有人问:“王爷,这是什么?”

    “发电机。”李晨说。

    发电机?

    没人听懂。

    李晨知道他们听不懂,换了个说法。

    “你们见过雷电吧?”

    众人点头。

    “雷电的力量,比咱们现在用的任何力量都大,如果能造出一种东西,把雷电的力量引出来,让它为我们所用——”

    台下哗然。

    引雷电?

    那不是神仙才能做的事吗?

    “王爷,”一个老教习站起来,“这……这可能吗?”

    李晨笑了。

    “放在八年前,有人说能在千里之外传信,你们信吗?”

    老教习一愣,摇头。

    “有人说能造出不用马拉的车,你们信吗?”

    继续摇头。

    “有人说能把石头烧成灰,砌成比石头还硬的墙,你们信吗?”

    不摇头了,都笑了。

    是啊。

    八年前,谁信?

    可现在,电报通了,蒸汽机车跑了,水泥路铺了。

    “内燃机,就是通向那个东西的——桥。”李晨指着黑板上的发电机图,“没有内燃机,发电机就转不起来。发电机转不起来,雷电的力量就用不了。”

    “所以,内燃机这一步,必须走通。”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墨问归站起来:“王爷,您说的这些,问归听懂了。内燃机不是给现在用的,是给将来用的。”

    李晨点头。

    “那咱们就干!”墨问归一拍桌子,“问归这辈子,能把内燃机造出来,死也值了!”

    “墨爷爷别说死。”李清晨举手,“您还要看发电机呢!”

    众人都笑了。

    笑声里,李晨开始分配任务。

    “墨大匠带一组,主攻气缸密封和材料。”

    “张教习带一组,主攻喷油嘴和压缩比。”

    “李教习带一组,主攻点火时机和控制系统。”

    “王助教带一组,负责理论计算和图纸。”

    “清晨——”李晨看向女儿。

    李清晨挺直腰板:“在!”

    “你负责……到处看。”李晨笑了,“看哪组遇到难题,帮哪组想。想不出来就问,问不出来就自己琢磨。”

    李清晨用力点头。

    众人又笑了。

    这个八岁的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谁都知道她的本事。电磁波是她证明的,电报机是她改进的,墨问归的蒸汽机车图纸,被她挑出过七八处错误。

    有她在,等于多了半个王爷。

    “好。”李晨拍拍手,“散会。各组回去准备。明天开始,全力攻关。”

    众人陆续散去。

    李晨站在黑板前,看着那堆公式和图纸,眉头微皱。

    发电机。

    那是他藏在心里很久的念头。

    有了电,才有电灯,才有电动机,才有那些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

    但要发电,首先要让发电机转起来。

    蒸汽机能转,但太大,太笨,只能用在固定的地方。

    内燃机小,轻,能装在各种地方。

    所以,内燃机是第一步。

    这一步走通了,后面才有可能。

    “爹爹,”李清晨跑回来,“您在想什么?”

    李晨低头看着女儿,笑了。

    “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说的那个——真正的电灯,不是电池点亮的那种。”

    李清晨眨眨眼:“快了!等我长大一点,帮您一起造!”

    李晨摸摸女儿的头。

    快了。

    这孩子八岁就这么厉害,再过几年,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走吧,”李晨拉起女儿的手,“回家。”

    李晨从北大学堂回来,累得浑身发软。

    今天跟各组讨论了整整一天,从气缸密封到喷油嘴孔径,从材料配比到点火时机。脑子转了一天,现在疼得厉害。

    去哪院?

    李晨站在院子中央,犹豫了一下。

    杨素素那里,昨晚去过,今晚就不打扰了。

    楚玉那边,破虏最近在学兵法,常拉着楚玉讲战例。今晚应该也在忙。

    柳如烟不在,回晋州处理政务了。

    那就……

    “王爷,”一个丫鬟走过来,“柳侧妃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商量。”

    “好。”李晨点头,“这就去。”

    柳轻颜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在看。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今晚,她要做一件事。

    一件她想了几天的事。

    姐姐那边,虽然嘴上说“想想”,但柳轻颜知道,姐姐已经想了。

    那晚的对话,姐姐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承认想,承认要,承认……愿意。

    柳轻颜放下书,走到窗边,望着东厢房的方向。

    那屋里,灯还亮着。

    姐姐还没睡。

    柳轻颜深吸一口气,走回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拿起桌上的香炉,轻轻揭开盖子,往里面添了一小块香饼。

    这香,是西域来的,叫“醉颜红”。

    据说,能让女子脸颊生晕,眼波含春。

    不是迷香,只是……助兴。

    柳轻颜盖上香炉盖,转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

    “来人。”

    丫鬟春杏跑过来:“娘娘。”

    “去告诉王爷,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请他过来一趟。”

    春杏应声去了。

    柳轻颜回到屋里,又看了看东厢房的方向。

    姐姐。

    今晚,妹妹送你一份大礼。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

    一刻钟后,李晨走进颜苑正房。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平常的茉莉花香,是另一种,甜腻些,暖些。

    “轻颜?”李晨扫了一眼屋里,“什么事要商量?”

    柳轻颜从内室出来,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

    “王爷来了。”柳轻颜笑着迎上来,“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王爷说说话。”

    李晨看着她,觉得有点不对。

    轻颜今晚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样。

    像在等什么。

    “说什么?”李晨在椅子上坐下。

    柳轻颜挨着他坐下,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

    “王爷今天累了吧?”

    “还行,内燃机那边,总算有点头绪了。”

    “王爷今晚……想在哪歇?”

    李晨一愣。

    这问题,轻颜平时不问的。

    “怎么了?”

    柳轻颜低下头,脸似乎更红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李晨看着她,觉得今晚的轻颜格外……娇媚。

    那香味,那眼神,那低头的姿态。

    都和平常不一样。

    “轻颜,你有话直说。”

    “王爷,今晚……留下来吧。”

    李晨笑了。

    “就这?还以为什么大事。”

    柳轻颜也笑了,站起身,拉着李晨往里走。

    “那王爷先去沐浴,水备好了。”

    “轻颜,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轻颜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王爷想多了。”柳轻颜笑,“能有什么事?”

    李晨看着她,点点头,进了内室。

    柳轻颜站在外屋,听着内室传来的水声,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悄悄出了门。

    东厢房。

    柳轻眉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妹妹说的那些话,像长了脚,在她脑子里走来走去。

    上错床。

    像清晨那么聪明的孩子。

    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柳轻眉把书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水声——是正房的方向。

    李晨在洗澡?

    柳轻眉脸一热,连忙把窗户关上。

    走回床边坐下,心还在跳。

    跳什么跳!

    人家洗澡关你什么事!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越不想,越忍不住想。

    那只手。

    那句“辛苦了”。

    那个蹲在地上画图的身影。

    柳轻眉捂住脸。

    疯了。

    真是疯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

    “姐姐。”

    是柳轻颜的声音。

    柳轻眉一愣,起身开门。

    柳轻颜站在门外,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披着外衫,脸上带着笑。

    “轻颜?这么晚了——”

    “姐姐,”柳轻颜打断她,凑近了压低声音,“王爷在我那边。刚洗完澡,在内室躺着呢。”

    柳轻眉愣住了。

    什么意思?

    柳轻颜看着她那呆住的表情,笑了。

    “姐姐,等会儿,我那边灯会灭。然后……”

    柳轻眉的心跳停了半拍。

    “然后你从后门进去,内室黑,看不清楚。你什么都不用说,躺下就行。”

    柳轻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姐姐,别怕。就这一回。”

    就这一回。

    柳轻眉的手在抖。

    心在狂跳。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行!你是太后!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轻颜……”柳轻眉声音发颤。

    柳轻颜没等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冲姐姐眨了眨眼。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柳轻眉站在门口,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身上,烫得像火烧。

    回去?

    还是……

    柳轻眉咬了咬牙,转身进屋。

    换衣服。

    换一身轻便的,薄的,不显眼的。

    手抖得厉害,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然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三十五岁,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

    但那双眼,亮得惊人。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

    开门,出去。

    夜色里,齐家院的游廊安静无声。

    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柳轻眉沿着游廊,一步一步,走向正房。

    每一步,心跳都加快一分。

    每一步,都离那个男人更近一步。

    走到正房后门时,柳轻眉停住了。

    门虚掩着。

    里面,灯已经灭了。

    漆黑一片。

    柳轻眉的手,放在门上。

    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进去。

    然后呢?

    然后……

    柳轻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

    推门。

    门无声地开了。

    柳轻眉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屋里很黑,只有窗缝里漏进一点月光。

    隐约能看见内室的门,也虚掩着。

    柳轻眉走过去,轻轻推开内室的门。

    里面更黑。

    但能听见呼吸声。

    均匀的,平稳的,男人的呼吸声。

    柳轻眉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慢慢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下。

    床很宽。

    那个人,就在旁边。

    隔着薄薄的距离。

    柳轻眉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

    那只手,温热,有力。

    和那天晚上在游廊里,一模一样。

    柳轻眉浑身僵住。

    那只手紧了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睡意的迷糊:

    “轻颜……怎么这么久……”

    柳轻眉没说话。

    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揽着。

    任由那个怀抱,把她包围。

    心跳得厉害。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就这一回。

    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黑暗如墨。

    黑暗中,两具身体,渐渐贴近。

    渐渐地,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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