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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潜龙不到十天,李晨又出发了。
这次带的人多,除了铁柱和几个亲兵,还带了两个北大学堂工科的学生,一个叫林远,一个叫周明,都是学测量的。马车里装满了东西,图纸、仪器、账册,还有一箱银子。
李清晨送到城门口,拉住父亲的马缰绳。“爹,您真不用我去?”
“不用。你在家盯着发动机生产线。那比水电站要紧。”
李清晨松开手,退后一步。“爹,到了蜀地,替我给吴伯烧柱香。”
李晨点头,打马走了。
走了六天,先去了赵山的营地。赵山已经在营门口等着了,身后站着几个将领,个个精神抖擞。
“王爷,您来了。”
李晨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亲兵。“黑风剿了没有?”
赵山挺起胸膛。“剿了。七天前,属下带兵摸上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黑风被砍了脑袋,手下三百多人,死的死,降的降。一个都没跑掉。”
李晨点头。“好。带我去看看。”
赵山领着李晨进了营地。营地里多了一些新面孔,都是投降的土匪,穿着号衣,在老兵带领下操练。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乱看。
“这些人,能用?”
赵山说。“能用。都是穷苦人出身,当土匪是被逼的。属下挑了一百多个身强力壮的,编入蜀山军。剩下的,愿意回家的发路费,不愿意回家的留下来干活。”
“干什么活?”
“修路。王爷上次说,水电站那边要修路。属下已经派了五百人过去了,先把路拓宽,能走马车。”
李晨看着赵山。“我上次只说了一个月剿匪,没说要修路。”
“王爷没说,可属下猜到了。王爷要建水电站,材料得运进去。没路,怎么运?所以属下提前动了手。”
“你倒是机灵。”
两人走进中军帐。李晨坐下来,赵山站在旁边。铁柱把地图铺在桌上,是长河峡谷那一带的地形图,吴老四画的。
“赵山,你来看。”
赵山凑过来,看着地图。
“这个地方,要建一座水电站。坝在这里,厂房在这里,水渠从这里挖到党项那边。”
李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建水电站之前,有几件事要做。第一,修路。从永安镇修到峡谷口,二十里。路要宽,能走大车。第二,搬迁。峡谷上游有几个村子,水坝一修,水位涨上来,村子会被淹。得把人搬出来,安置到平坦的地方。第三,备料。石头、沙子、木头、水泥,一样一样备齐。不能等开工了才去找。”
赵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王爷,这活比剿匪难。”
“难也得干。你干不干?”
赵山抬起头。“干。王爷说了,属下就干。”
“不是我说了你就干。是你自己想不想干。剿匪是杀人,杀完了就完了。修路、搬迁、备料,是救人。救了人,他们世世代代记着你。”
赵山想了想。“属下想干。杀人杀够了,想干点别的。”
李晨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你的事不是打仗,是建设。剿匪的事,交给别人。你专心盯着水电站的前期工程。”
赵山抱拳。“属下遵命。”
李晨站起来。“走,去永安镇。看看那边的路修得怎么样了。”
一行人骑马往永安镇走。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镇口已经变了样,路边堆着石头和沙子,几十个人正在挖土、填坑、铺路。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看见赵山,跑过来。
“赵将军,路修了两里了。石头不够,得去河滩上捡。”
赵山转头看李晨。李晨说。“石头不够就用碎石。山上有的是石头,炸开了,碎成小块,铺在路上。”
中年汉子点头,跑回去继续干。
李晨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干活的人。有的是蜀山军的兵,有的是镇上的老百姓,还有几个穿着号衣的降兵。大家干得热火朝天,没人偷懒。
“赵山,这些人,工钱怎么算?”
“当兵的不给工钱,算军务。老百姓给,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降兵给一半,管饭。”
李晨点头。“老百姓的工钱,提到三十文。降兵的提到二十文。当兵的,每人每天加一斤米。”
“王爷,这加了不少。”
“加。水电站是百年大计,不能抠抠搜搜。钱花在刀刃上,值。”
赵山点头,让人去传令。
李晨沿着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山坡上,往下看。。
“那个村子,叫什么?”
“叫刘家沟。二十几户人家,一百多口人。水坝一修,这个村子会被淹。”
李晨看着那个村子,看了一会儿。“去把村长叫来。”
赵山派了一个兵去。不一会儿,一个老头跟着兵上来了,五十多岁,脸黑黑的,手上全是老茧。看见李晨,跪下磕头。
“小人刘大柱,拜见王爷。”
李晨扶起来。“老人家,起来。我问问你,你们村的人,愿不愿意搬家?”
刘大柱愣了一下。“搬家?搬哪儿去?”
“搬到永安镇旁边。官府给你们盖新房子,一人分两亩地。头三年免税。”
刘大柱犹豫了一下。“王爷,不是小人不愿意。是祖坟在这儿,搬走了,祖宗怎么办?”
李晨想了想。“祖坟也搬。官府出钱,请风水先生看新坟地,迁过去。每年清明,官府派人送香烛纸钱。”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说话算话。”
刘大柱跪下,又磕了几个头。“小人替全村人谢谢王爷。”
李晨扶起来。“别磕了。回去跟村里人说,愿意搬的,来登记。不愿意搬的,不强求。可水一淹,房子没了,地也没了。到时候再想搬,来不及了。”
刘大柱点头,转身走了。
李晨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村子。心里有点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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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几代人的地方,说搬就搬。可不搬不行。水坝一修,水位涨上来,村子就没了。与其让水淹,不如主动搬。搬了,还能有条活路。
“赵山。”
“属下在。”
“搬迁的事,你盯着。一户一户地谈。条件摆出来,愿意的签字画押,不愿意的再谈。谈到愿意为止。别强拆。”
赵山点头。“属下明白。”
太阳偏西了,李晨回到永安镇,住在镇上的客栈里。晚上,赵山来汇报。
“王爷,路的事,属下算了一下。二十里路,五百人干,两个月能修好。搬迁的事,涉及三个村子,三百多户,一千多口人。一家一家谈,最少也得一个月。”
李晨点头。“时间来得及。水电站的图纸还没画完,设备还没造。等路修好了,人搬走了,材料备齐了,正好开工。”
赵山犹豫了一下。“王爷,属下有个问题。”
“说。”
“水电站建起来了,电卖给谁?”
“卖给唐国。唐国现在缺电,缺得很。潜龙的工厂要用电,晋阳的汽车城要用电,老百姓家里也要用电。发多少电,都不够用。”
赵山点头。“那就好。属下怕白干了。”
“不会白干。你干的事,唐国记着。老百姓也记着。”
“属下不要记。属下只想把事干好。”
李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李晨带着林远和周明去了峡谷。两人拿着测量仪器,在峡谷上下忙活了整整一天。量宽度、量高度、量坡度,数据记了满满一本。
晚上回到客栈,林远把数据整理出来,画了一张草图。
“王爷,峡谷最窄的地方只有二十丈。两岸落差六十丈。建一座坝,能蓄很深的水。发电量比潜龙的水电站大几十倍。”
周明在旁边补充。“可地质条件复杂。两岸的石头虽然硬,可中间有一条断裂带。坝基不能打在断裂带上,得往上游移一里。”
李晨看着草图。“移一里,落差会不会变小?”
林远说。“会变小一点。可影响不大。断裂带不能碰,碰了后患无穷。”
李晨点头。“那就移。安全第一。”
两人继续画图。李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哭。
想起了吴老四。
吴老四要是还在,看到这些数据,看到这些图纸,会说什么?
会说,王爷,这地方选对了。
会说,王爷,水电站建起来了,老百姓就有电用了。
会说,王爷,属下没白死。
“吴老四,你看见了。水电站的事,在往前推。路在修,人在搬,图在画。快了。快了。”
风吹过来,窗户纸啪啪响,像是在回答。
在永安镇住了五天,李晨把前期工作安排妥当。路分三段,每段派一个人负责。搬迁分三批,每批一个村子。材料分四类,石头、沙子、木头、水泥,每类一个采购。赵山总负责,林远和周明做技术指导。
临走那天,赵山送到镇口。
“王爷,您放心。属下一定把事办好。”
李晨看着他。“不是办好。是办成。办成了,你就是唐国的功臣。办不成,你提头来见。”
赵山挺起胸膛。“办不成,属下提头来见。”
李晨翻身上马,打马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赵山还站在镇口,腰杆挺得笔直。
回到潜龙,已经是四月了。李清晨的发动机生产线已经装好了,正在试产。第一台摩托车发动机下线的时候,李晨正好赶到试验场。
墨问归捧着那台发动机,像捧着个刚出生的孩子。“王爷,成了。三缸,Y形排列,功率比设计的大了一成。”
李晨接过发动机,掂了掂。不重,四十来斤。摸了摸气缸,光滑,冰凉。
“装车。试跑。”
李清晨已经把车架准备好了。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发动机装上去,接上油管、电线、链条。李清晨跨上车,踩下启动杆。发动机着了,声音清脆,哒哒哒的,节奏均匀。
在试验场里跑了几圈,骑回来,熄了火。
“爹,比第一台好。力气大,震动小,声音也好听。”
李晨点头。“好。批量造。先造一百台。”
李清晨下了车,走到父亲面前。“爹,水电站的事,怎么样了?”
李晨把蜀地的情况说了一遍。李清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爹,我还是想去。”
“去干什么?”
“去看着。水电站的事,徒弟比谁都清楚。吴伯选的地方,我比谁都熟悉。”
李晨看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你走了,发动机生产线谁盯着?”
“墨师傅盯着。他比徒弟管用。”
李晨想了想。“去吧。可有一条,注意安全。别再出事。”
李清晨点头。“记住了。”
第二天,李清晨带着林远和周明,又去了蜀地。李晨送到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
“吴老四,你看着。你救的那个孩子,又去了。她要替你看着那座水电站,看着它建起来。你保佑她,别再出事。”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眼睛。李晨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回城里。
试验场里,墨问归正带着学生装第二条生产线。锉刀声、锤子声、车床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曲子。曲子不成调,可好听。
李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停。
停了,对不起吴老四,对不起那些跟着自己拼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