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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破城骑马下了肯特山,沿着河谷往南走。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头皮发烫。草原上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草的香味。马走得快,马蹄踩在碎石路上,得得得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岔路口。
往东是去镇北城的路,往西是去草原深处的路。李破城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干粮,啃了一口。干粮是硬面饼,嚼得腮帮子酸。喝了口水,把饼咽下去。
正要上马,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声音从西边来,越来越近。
李破城心里一紧,牵着马躲到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趴在石头缝里往外看。
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从西边冲过来。黑压压的,少说有上百人。骑着马,腰里挂着刀,背上背着弓。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满脸横肉,眼睛像鹰。
李破城屏住呼吸。这些人不是唐国的兵。唐国的兵穿灰色号衣,这些人穿皮袍,戴毡帽,是草原上的打扮。是李元昊的人。
骑兵队在岔路口停下来。黑脸汉子举手,队伍停了。他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李破城藏身的那块大石头。李破城缩回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头领,前面就是镇北城了。”一个骑兵指着东边。
黑脸汉子点头。“天黑之前,赶到城下。别打草惊蛇。等大部队到了,一起动手。”
“大部队什么时候到?”
“今夜子时。四面包围,一个不留。”
骑兵们低声议论了几句。黑脸汉子挥手,队伍继续往东走。马蹄声渐渐远了,尘土慢慢落下来。
李破城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看着那队骑兵的背影。心里砰砰跳,手在发抖。可脑子没乱。师父教过,越怕的时候,越要想。想了,才能活。
镇北城有危险。娘在镇北城。爹在潜龙。得报信。可现在去镇北城,路上肯定还会遇到大王子的人。他们人多,自己一个人,打不过。硬闯,死路一条。
不能硬闯。得等机会。
李破城把马拴在石头后面的树上,拍拍马脖子。“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
马打了个响鼻,低下头吃草。
李破城猫着腰,沿着路边的小沟往东走。沟不深,刚好能藏住身子。走了几百步,爬上一道土坎,趴下来。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那边,是镇北城的方向。城看不见,被一座小山挡住了。可山这边,到处都是大王子的人。有的在扎营,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吃饭。三三两两的,散在各处。
李破城数了数,光他能看见的,就有两三百人。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心里算了一下。从这儿到镇北城,骑马还要半个时辰。走路,一个多时辰。可路上全是敌人,走不过去。就算走过去了,城门关了,进不去。城门没关,自己一个小孩,守城的兵也不会放进去。
怎么办?
李破城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影子拉长了。他的胳膊麻了,腿也麻了,可不敢动。师父说过,猎狼的时候,要一动不动。狼的眼睛不盯死物。你不动,它就看不见你。
远处,大王子的兵开始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灰蒙蒙的,在风里散开。几个兵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声音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头领说了,今晚拿下镇北城,每人赏十两银子。”
“十两?够娶个媳妇了。”
“娶什么媳妇?拿了银子,去城里找花姑娘。”
几个人哈哈大笑。
李破城咬着牙,手攥紧了地上的草。娘的城,你们想占就占?做梦。
可光生气没用。得想办法。
脑子转得飞快。师父教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在脑子里过。狼群偷袭的时候,怎么办?设暗哨,用火光传信。可现在没有哨,没有火。一个人,怎么办?
放火。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粮草一烧,他们就乱了。乱了,就有机会。
可粮草在哪儿?李破城四处看。营地的北边,堆着几十个麻袋,旁边有几辆大车。那是粮草。可有人守着。两个兵坐在旁边,抱着刀,打瞌睡。
烧不着。就算烧着了,自己跑不掉。
那就等。等天黑。天黑了,他们动手了,城里的兵会抵抗。趁乱,摸进城去。
可城里的兵知道敌人来了吗?不知道。他们还在城里,什么都不知道。等敌人摸到城下,就来不及了。
得让他们知道。可怎么让城里知道?
李破城抬起头,看着天。天快黑了。西边的云被夕阳烧得通红,像着了火。火烧云。师父说过,火烧云,明天是大晴天。大晴天,没有雨。没有雨,摩托车能跑。
摩托车。爹的摩托车。爹有摩托车,跑得快。要是能告诉爹,爹就能派摩托车来救。可镇北城到潜龙,骑马要几天。摩托车快,也要一天。来不及。
李破城的脑子越来越乱。使劲摇了摇头。不能乱。乱了,就输了。师父说过,狼在等猎物的时候,不急。急了的狼,饿肚子。
趴下来,继续等。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像一道伤口。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摇摇晃晃的,把那些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破城听见有人在喊。“集合!集合!”
兵们从各处跑出来,整整齐齐地站成几排。黑脸汉子站在前面,手里举着火把。
“弟兄们,今晚拿下镇北城。城里的守军不到五百,我们有三千。十个人打一个,绰绰有余。谁第一个冲进城,赏一百两。谁砍了阎媚的脑袋,赏一千两。”
兵们欢呼起来。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传出去很远。
李破城心里一沉。三千。三千人对五百人。娘只有几百兵。守不住。
不行。得动。
李破城从沟里爬出来,猫着腰往回跑。跑到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马嘶了一声,他赶紧捂住马嘴。
“别叫。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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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安静了。李破城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火光。敌人的营地亮堂堂的,像一窝蚂蚁。他在暗处,敌人在明处。
师父说过,狼在夜里行动。因为夜里,人看不见狼。狼看得见人。
李破城骑着马,沿着山脚绕了一个大圈。不敢走大路,怕碰到敌人的哨兵。走了半个时辰,到了镇北城的北门。
北门关着。城墙上亮着火把,几个兵在巡逻。李破城下了马,走到城墙下,仰头喊。
“开门!我是李破城!唐王的儿子!”
城上的兵低下头,看见一个小孩,愣了一下。“你是谁?”
“李破城!阎媚是我娘!快开门!”
兵不敢做主,跑去叫人了。不一会儿,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出现在城墙上,低头往下看。
“你说你是唐王的儿子,有什么凭证?”
李破城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举起来。令牌是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唐”字。月光下,看得清楚。
“开门!敌人要来了!三千骑兵,子时攻城!”
将领脸色一变,赶紧让人开了城门。李破城牵着马进去,城门又关上了。
将领跑下来,蹲在他面前。“小公子,你说敌人要来?多少人?什么时候?”
“三千。子时。四面包围。”
将领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路上碰见的。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在城外十里处扎营了。大部队子时到。”
将领站起来,转身就跑。“快!去禀报刺史!全体上城!准备迎敌!”
城墙上乱了起来。兵们跑来跑去,搬箭的搬箭,抬石头的抬石头,烧热油的烧热油。号角声一声接一声,呜呜呜的,在夜里格外刺耳。
李破城站在城墙下,喘着气。腿还在抖,可心里不慌了。信报到了。城里有准备了。剩下的,就看娘的兵了。
阎媚来得很快。穿着一身铁甲,腰里挂着刀,脸上没有脂粉,只有杀气。看见李破城,愣了一下。
“破城?你怎么在这儿?”
“娘,我从肯特山下来,路上碰到了大王子的兵。他们要偷袭镇北城。三千人,子时到。”
阎媚蹲下来,看着儿子。“你一个人跑回来的?”
“是。骑马跑回来的。路上没敢走大路,绕了个圈。”
阎媚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好孩子。你立了大功。”
李破城抬起头。“娘,能守住吗?”
阎媚站起来,看着城墙外。“能。娘在这儿,城就在。”
转身走了。李破城站在那儿,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上。
城墙上,火把更多了。兵们弯弓搭箭,盯着城外。夜风吹过来,把火把吹得东倒西歪。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李破城爬上城墙,站在一个角落里,往外看。城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见了声音。马蹄声,很多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有人低声说。
火把的光照在城外,先是几个黑影,然后是一群黑影,然后是一片黑影。骑兵们从黑暗中冲出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
“放箭!”
城墙上万箭齐发,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敌人举着盾牌,继续往前冲。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往上爬。
兵们往下扔石头,浇热油。惨叫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李破城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眼睛盯着城外,盯着那些黑影。
师父说过,打仗的时候,不能怕。怕了,手就抖。手抖了,刀就拿不稳。刀拿不稳,就杀不了敌人。杀不了敌人,就被敌人杀。
不拍。不怕。
一个云梯搭到李破城旁边的城墙上。一个敌人爬上来,露出半个身子。李破城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砸在敌人脸上,敌人惨叫一声,掉了下去。
又一个爬上来。这回李破城够不着了。一个兵冲过来,一刀砍断了云梯。云梯断了,上面的敌人摔了下去。
“小公子,下去!这儿危险!”一个兵拉住李破城,把他往下拽。
李破城被拽下城墙,推到城门口。
“在这儿待着!别出去!”
李破城蹲在城门洞里,抱着膝盖。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分不清是敌是友,分不清是输是赢。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小了。有人从城墙上下来,浑身是血,脸上带着笑。
“打退了!打退了!”
李破城站起来,跑上城墙。城外,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活着的骑兵已经退远了,火把的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阎媚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刀,刀上全是血。看见李破城,笑了。
“破城,我们赢了。”
李破城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腿。“娘,你受伤了吗?”
阎媚摇头。“没有。小伤,不碍事。”
李破城抬起头。“娘,他们还会来吗?”
阎媚看着城外。“会。今晚不会了。可明天,后天,总会再来。得让你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