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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的风停了。
摩托车手们正在收拾装备,铁弓的骑兵已经开始整队,准备返回居庸关。
李晨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营地。完颜烈跑了,李元昊跑了,韩元也跑了。跑的跑,散的散,草原上又安静下来。
赵石头跑过来。“王爷,摩托车都检查过了,能跑。铁弓将军问,什么时候出发?”
李晨没回头。“让他们先走。我等个人。”
“等谁?”
“破城的师父。老猎人刚才托人带信,说要来见我。”
赵石头点头,转身走了。
李破城蹲在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布,擦车架上的泥。擦得很认真,连轮毂都擦得锃亮。李晨走过去,蹲下来。
“破城,你师父要来了。”
李破城抬起头。“师父来干什么?”
“不知道。来了就知道了。”
李破城低下头,继续擦车。擦了没几下,站起来,往北边看。远处,一匹马慢慢走来。马上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皮袍,戴着毡帽,腰里挂着一把短刀。
马走得不快,可稳当。
李破城跑过去。“师父!”
老猎人下了马,摸摸李破城的头。“这几天,没给爹添麻烦吧?”
李破城摇头。“没有。徒弟还帮爹爹打仗了。”
老猎人笑了。“好。有出息。”
李晨走过来,抱拳行礼。“老人家,多谢您这些年教破城本事。”
老猎人摆摆手。“不用谢。这孩子聪明,教什么会什么。”
李晨请老猎人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递过去。老猎人接过来,喝了一口,抹抹嘴。
“好酒。潜龙的?”
“对。潜龙自己酿的。”
老猎人又喝了一口,把酒壶还给李晨。“唐王,老朽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把破城交还给你。他在草原上跟了我两年,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得自己去悟。悟不出来,再回来找我。”
李晨点头。“第二件事呢?”
老猎人看着远处的草原。风吹过来,草低下去,露出地皮,黄一道绿一道的。“第二件事,老朽想跟唐王聊聊。聊聊草原,聊聊草原上的人,聊聊为什么草原人喜欢抢别人。”
李晨也看着那片草原。“老人家请说。”
老猎人站起来,走了几步,捡起一根干草,放在嘴里嚼着。“唐王,您是聪明人。您知道,草原上的人,为什么喜欢抢别人吗?”
“因为穷。因为活不下去。”
老猎人点头。“对。穷。活不下去。可为什么穷?为什么活不下去?”
李晨没说话。
老猎人指着远处的草场。“唐王,您看这片草。今年雨水多,草长得好。牛羊能吃饱,人也能吃饱。可明年呢?后年呢?草原上的雨水,没个准。今年多,明年少。后年可能一滴都没有。草少了,牛羊就饿。牛羊饿了,人就饿。人饿了,怎么办?抢。”
李晨点头。“可抢不是办法。抢了别人,别人也会来抢你。抢来抢去,谁都活不好。”
老猎人看着他。“唐王,您说得对。可不抢,就饿死。饿死还是抢,您选哪个?”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做生意。草原上的牛羊、皮子、药材,运到内地去卖。内地的粮食、布匹、茶叶,运到草原来卖。大家都有饭吃,就不用抢了。”
“唐王,您这个想法,好。可有一条,路不通。草原到内地,路远,不好走。走一趟,几个月。走完了,货坏了,卖不上价。卖不上价,就不划算。不划算,就没人做。”
“路通了,就有人做。唐国现在在修路。从潜龙到镇北,从镇北到草原。路修好了,马车一天能跑几百里。货不会坏,价不会低。有钱赚,就有人做。”
“唐王,您说的这些,老朽不懂。老朽只知道,草原上的人,活得太苦。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春天刮风,秋天没草。一年到头,没几天好日子。您要是能让草原上的人过上好日子,老朽给您磕头。”
说着就要跪。李晨赶紧扶住。“老人家,别跪。我受不起。”
老猎人站直了,看着李晨。“唐王,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有的来抢,有的来骗,有的来杀。您是第一个来修路的。”
李晨摇头。“我不是第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路修好了,商人会来,工匠会来,教书先生会来,大夫会来。来的人多了,草原就不荒了。”
“唐王,您说的这些,老朽信。可老朽信没用。得草原上的人信。他们不信,您修了路,他们也不走。他们不走,路就白修了。”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信?”
“让他们看到好处。看到了,就信了。看不到,说破天也不信。”
“什么好处?”
老猎人指着远处的羊群。“比如,草原上的羊,一斤羊肉在草原上卖多少钱?三文。运到潜龙,一斤能卖多少?三十文。差十倍。可运不过去。为什么?路不好走,羊在路上就死了。要是路好了,羊能活着运到潜龙,草原上的人就发了。”
李晨点头。“路好了,不光羊能运出去。皮子、药材、马匹,都能运出去。卖的钱,买粮食、买布匹、买茶叶。日子就好过了。”
老猎人叹了口气。“唐王,您说的这些,老朽听懂了。可有一条,您得等。草原上的人,不信空话。您得做出样子来。做出来了,他们看见了,就信了。信了,就跟您走。”
老猎人没再问。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马旁边,翻身上去。
“唐王,老朽走了。破城交给你了。好好待他。”
李晨抱拳。“老人家放心。”
老猎人看着李破城。“破城,好好跟着爹。别偷懒。偷懒了,师父不认你。”
李破城跑过来,拉着老猎人的手。“师父,您什么时候再来?”
老猎人摸摸他的头。“该来的时候就来。你好好学本事,学好了,师父来看你。”
打马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李破城站在那儿,朝他挥手。老猎人转过头,打马跑了。
李破城站在那儿,看着老猎人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坡后面。风吹过来,眼睛涩涩的,伸手揉了揉。
“破城,走吧。回去了。”李晨走过来。
李破城点头,爬上摩托车,坐在油箱上。李晨坐在后面,发动引擎。赵石头带着摩托车队跟在后面,铁弓的骑兵已经走远了。
摩托车跑在草原上,路不平,颠得厉害。李破城坐在油箱上,屁股颠得疼,可咬着牙没吭声。
“破城,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李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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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徒弟从来没问过。”
李晨没再问了。有些人,不需要名字。叫老猎人,就够了。
跑了两个时辰,到了镇北城。阎媚站在城门口等着,穿着一身铁甲,腰里挂着刀。看见摩托车队,迎上来。
“夫君,辛苦了。”
李晨下了车,握住阎媚的手。“你辛苦了。守城守得好。”
“不是臣妾守得好。是破城报信报得及时。晚半个时辰,城就破了。”
李晨看着李破城。“破城,你立了大功。”
李破城低下头。“我没立功。只是跑了趟路。”
阎媚蹲下来,看着儿子。“跑了趟路?你一个人骑着马,从镇北城跑到狼牙山口,跑了一夜。路上全是敌人。你就不怕?”
李“怕。可更怕城破了。城破了,娘就没了。”
阎媚眼眶红了,抱住儿子。“好孩子。娘没白疼你。”
李破城被抱得喘不过气,可没挣扎。阎媚松开手,站起来。
“夫君,进城歇歇吧。饭好了。”
李晨点头,牵着摩托车,走进城。
镇北城的街上,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摩托车,指指点点。
有的说,这就是唐王。有的说,这是唐王的摩托车队。有的说,是他们打跑了李元昊。说的什么都有,可脸上的笑是一样的。仗打完了,城守住了,日子还能过。
李晨进了刺史府,坐下来。阎媚端了饭上来,几个菜,一盆汤。李晨吃了几口,放下碗。
“铁弓呢?”
“回居庸关了。他说,关里不能没人守。”
李晨点头。“对。关里不能没人守。”
阎媚坐在旁边。“夫君,李元昊跑了,完颜烈也跑了。草原上暂时没敌人了。接下来,怎么办?”
“修路。从镇北城往北修,修到草原深处。路修好了,商人就能进去。商人进去了,草原上的人就有饭吃了。有饭吃了,就不抢了。”
“夫君,您这是以德服人?”
“不是以德服人。是以利服人。有钱赚,谁还打仗?”
“夫君说得对。有钱赚,谁还打仗。”
吃完饭,李晨在刺史府里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破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把短刀,在磨刀石上磨。
“破城,还不睡?”
李破城抬起头。“爹,我睡不着。”
“想什么?”
“想师父。想师父说的那些话。”
李晨坐起来,穿上鞋。“你师父说了什么?”
“师父说,草原上的人苦。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春天刮风,秋天没草。一年到头,没几天好日子。”
“你觉得呢?”
“我觉得,师父说得对。在草原上住了一年,看见了。冬天,羊冻死了,人没肉吃。夏天,没草,羊瘦了,卖不上价。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可攒不下钱。”
“那怎么办?”
李破城抬起头。“修路。把路修到草原上。路通了,草原上的东西能运出去,内地的能运进来。有买卖了,有钱了,日子就好过了。”
“你比你爹想得明白。”
“我只是把师父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晨拍拍他的肩膀。“重复一遍,也是明白。”
第二天一早,李晨带着摩托车队回了潜龙。李破城跟着,坐在油箱上。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路边的草黄了,秋天快到了。
“爹,明年还打仗吗?”
“不知道。可不管打不打,路都要修。路修好了,就不用打了。”
李破城点头。“爹说得对。路修好了,就不用打了。”
摩托车跑得快,下午就到了潜龙。郭孝站在城门口等着,摇着折扇,脸上带着笑。
“王爷,回来了?”
李晨下了车。“回来了。家里没事吧?”
“没事。杨素来了,在齐家院等着。说是有事商量。”
李晨皱眉。“杨素?又来了?”
“来了。带了好几个商人,说要谈炼油厂的事。”
李晨点头。“走。去看看。”
走进齐家院,杨素正坐在正厅里喝茶。看见李晨,站起来。
“唐王,我又来叨扰了。”
李晨摆摆手。“坐。炼油厂的事,想好了?”
杨素点头。“想好了。江南出地、出人、出材料。唐国出技术。赚了钱,江南分一半。”
李晨坐下来。“分一半可以。可有一条,炼油厂得听唐国的。技术上,唐国说了算。经营上,江南说了算。”
杨素想了想。“行。”
李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杨公,还有一件事。”
“唐王请说。”
“唐国想在江南建一条铁路,从苏州到泉州。唐国出技术,江南出钱。赚了钱,江南分七成,唐国分三成。”
“铁路?那东西,没见过。”
没见过没关系。建好了,就见到了。”
“行。我回去跟荀贞商量。商量好了,给唐王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