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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3章 我来解决此事
    一个小时之后,道藏府幽深的回廊内,阳光被高墙切割成一条条窄窄的光带,落在青石板上,明暗交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窒涩感,仿佛还残留着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血腥味。

    

    陈雨顺和沈从武一前一后,脚步虚浮地走在回廊中。

    

    两人皆低着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魂魄还未完全归位。尤其是沈从武,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狼狈不堪。

    

    他几乎是被陈雨顺半拖半拽着离开那个令人魂飞魄散的院落的。

    

    回廊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略显凌乱、深一脚浅一脚的脚步声在回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直到彻底远离了那座僻静院落,转过一处拐角,再也看不见那扇院门,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水底挣扎出来。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被风一吹,这衣服的感觉实在不好啊,但两人都毫无所觉。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陈雨顺毕竟是司主,心性修为比沈从武强上不少,他率先从那种巨大的冲击和恐惧中稍稍挣脱出来一丝。

    

    然而,这稍稍恢复的神智,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一股滔天的后怕和怒火!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旁边还在失魂落魄、浑身哆嗦的沈从武,然后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沈从武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

    

    “沈!从!武!”陈雨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怒意和后怕,“你他娘的!你差点把老子坑死你知不知道?!啊?!”

    

    沈从武被他揪着衣领,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余悸,被陈雨顺这么一吼,更是吓得一哆嗦,茫然地看着他。

    

    陈雨顺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压低声音怒吼道:“老子这次来,是想着坐山观虎斗,是来看万俟火和曲年庆那两个蠢货怎么收拾吴升,怎么给自己捞点好处的!结果呢?!啊?!结果差点就把老子自己看进去了!看成了那墙角的花肥!”

    

    他越想越后怕,背脊一阵阵发凉:“幸亏!幸亏老子从头到尾没多嘴!没跟那两个蠢货一起威逼!幸亏老子还好心劝了两句!不然……不然现在老子就他娘的跟万俟火、曲年庆那两个蠢货一样,灰都不剩了!被你他娘的坑死了!”

    

    沈从武被陈雨顺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嘴唇哆嗦着,声音也带着哭腔:“陈……陈司主……我……我真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这一位……这一位吴大人,他……他竟然……这么……这么……”

    

    他“这么”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吴升那随手捏死镇守使和洞主的恐怖实力,最后只能哭丧着脸道:“我之前是知道吴大人厉害,他之前跟我提过,说他一个人去了趟南谷城,把邱望远的事情解决了。”

    

    “可我……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去查探了一下,或者用了什么计策……我哪能想到,他说的解决,是……是这么个解决法啊!我要是早知道他有这能耐,我……我还用得着在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装孙子?我早就……我早就……”

    

    沈从武说不下去了,脸上又是恐惧,又是委屈,又是后怕,混合在一起,表情精彩至极。

    

    陈雨顺揪着他衣领的手微微松了些,但眼中的怒火未消,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从武:“你不是说,他是你亲戚吗?!你他娘的亲戚是这种……这种怪物?!你怎么不早说?!”

    

    沈从武被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深的苦涩和无奈,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陈司主,我……我没骗您啊。吴大人,他……他确实算是我的亲戚,虽然这亲戚关系有点绕……”

    

    “绕?怎么个绕法?!”陈雨顺瞪着他。

    

    “是……是这样的。”沈从武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道,“我……我有一个女婿,这事您可能不知道。我那女婿呢,有个姐姐……”

    

    “姐姐?”陈雨顺眉头一皱。

    

    “对,姐姐。他姐姐……您应该是知道的,就是天剑阁的那位,祝银舟,祝仙子。”沈从武小心翼翼地说道。

    

    “祝银舟?!”陈雨顺瞳孔猛地一缩,失声低呼。

    

    祝银舟这个名字,在中元道藏府体系内,或许不算人尽皆知,但在他们这个层次,尤其是在靠近天剑阁势力范围的区域,那可是如雷贯耳!

    

    天剑阁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年纪轻轻便已是实力惊人,剑道通神,被誉为剑仙,未来极有可能执掌天剑阁权柄的绝世天才!

    

    更因其容貌和特殊性子,在众多修士心中,乃是真正的仙子般人物,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陈雨顺曾经在一次大型法会上,远远见过祝银舟一面,当时便被其风采所慑,印象深刻。

    

    那样一位冰清玉洁,据说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的仙子……竟然是吴升的妻子?!

    

    他先是一阵荒谬和难以置信,但随即,联想到吴升那深不可测、恐怖到令人战栗的实力,这种荒谬感又迅速消散了。

    

    是了,也只有这等恐怖的存在,才能折服祝银舟那样的天之骄女吧?

    

    “所以。”

    

    沈从武看着陈雨顺变幻不定的脸色,苦着脸继续道,“吴大人是我女婿的姐夫,这……这层关系,我没骗您吧?”

    

    “我是真拿他当自家晚辈……不,当自家老祖宗看待的!”

    

    “可我……我是真不知道,他厉害到这种地步啊!我要是早知道,我之前还会在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表现得那么怂?我早就挺直腰板了好吗?!”

    

    陈雨顺看着沈从武那委屈巴巴、不似作伪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总算是消下去一些,但后怕和震撼却更甚。

    

    他松开揪着沈从武衣领的手,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恐惧全部吐出来。

    

    “行吧……行吧……”陈雨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我知道了。你……你也是不知者不怪。”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沈从武这家伙,恐怕是真的对吴升的真实实力一无所知。

    

    否则,以沈从武那点胆子和圆滑,绝不敢在万俟火和曲年庆面前装模作样,早就恨不得把吴升供起来了。

    

    想到这里,陈雨顺又不禁回想起刚才在那小院里,陪着吴升“用膳”的情景。

    

    那哪里是用膳?分明是上刑!

    

    看着吴升笑眯眯地给他们夹菜,招呼他们“别客气,多吃点”,他只觉得每一口饭菜都如同嚼蜡,不,比嚼蜡还难受!

    

    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墙角那株似乎更加翠绿了几分的小花苗,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那短短一顿饭的时间,比他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凶险都要煎熬,简直像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陪着阎罗王吃饭!

    

    不过,万幸,一切都过去了。自己靠着“识时务”和“不多嘴”,总算是从那尊魔神手里捡回了一条命。

    

    “陆地神仙……”陈雨顺低声喃喃,眼中依旧残留着震撼和恐惧,“绝对是陆地神仙的境界……”

    

    他作为司主,见识远比沈从武广博,深知陆地神仙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超脱凡俗,拥有移山填海、捉星拿月之能的传说存在!是站在整个中元修炼界顶端的大能!

    

    整个中元,明面上的陆地神仙,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且个个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各方势力的定海神针,轻易不会现世。

    

    而吴升,如此年轻,却拥有疑似陆地神仙,甚至可能更强的实力!这简直骇人听闻!

    

    他绝不可能是北疆那种偏僻之地能培养出来的!他到底来自何方?背后又站着怎样恐怖的势力?

    

    陈雨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沈从武站在一旁,也是心有余悸,对吴升的实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敬畏和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其他念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半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和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陈雨顺才勉强平复了心绪,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无奈。

    

    他看向沈从武,沉声问道:“吴大人……接下来,是不是要从执令,晋升都统?”

    

    沈从武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吴大人之前吩咐过,让我……让我帮忙物色合适的都统空缺,准备进行挑战晋升。我让手下的刘文远主事在操办此事。”

    

    “刘文远……”陈雨顺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斩钉截铁道,“这样,你帮我给刘文远传个话,我手下,正好有一个都统的位置,可以让给吴大人。”

    

    “啊?”沈从武吃了一惊,愕然看着陈雨顺,“陈司主,您……您这是?”

    

    陈雨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怎么?你觉得我傻吗?”

    

    “像吴大人这样的……存在,别说当一个都统,就是当镇守使,当洞主,那也是绰绰有余!他现在愿意按道藏府的规矩来,一步步晋升,那是他守规矩,给我们面子!我们难道还能真让他去一个个挑战,费时费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我手下正好有个都统,年纪大了,实力也停滞不前,最近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执令逼得有些狼狈,正有退位让贤之意。”

    

    “我让他提前退下来,体体面面地让出位置,再给他一笔丰厚的补偿,这事不就结了?既能立刻满足吴大人的晋升需求,又能卖吴大人一个好,还能让我手下那老家伙得个实惠,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沈从武听完,恍然大悟,看向陈雨顺的目光不由带上了几分钦佩。

    

    不愧是能坐到司主位置的老狐狸,这反应,这决断,这眼力见!

    

    确实,对于吴升那样随手捏死镇守使的存在,一个都统的位置,还真不算什么。能借此机会与之交好,至少不得罪,简直是天大的机缘!陈雨顺这是要抓住机会,赶紧弥补之前旁观的过失,主动示好呢!

    

    “陈司主高见!下官佩服!”沈从武连忙拱手,由衷赞叹。

    

    “少拍马屁!”陈雨顺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残留着心有余悸,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安排!”

    

    “你这边也做好准备,等我的消息!”

    

    “记住,今日之事,包括吴大人的实力,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泄露半句……”陈雨顺眼中寒光一闪。

    

    沈从武浑身一凛,连忙赌咒发誓:“陈司主放心!下官以神魂起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敢泄露半分!否则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嗯。”

    

    陈雨顺这才稍微放心,又看了看自己湿透的后背,苦笑一声,“我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立刻动身。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像什么样子!”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急匆匆地朝着道藏府外飞去,看那架势,竟是片刻都不想在此地多待,要立刻返回自己的地盘安排让位事宜。

    

    沈从武看着陈雨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也赶紧转身,朝着自己的居所跑去。他得赶紧换身衣服,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面对那位老祖宗了。

    

    ……

    

    陈雨顺的司主府邸,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气派非凡。

    

    这里是他经营了上百年的老巢,一草一木都透着熟悉和掌控感。

    

    然而,此刻风尘仆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陈雨顺站在自家府邸大门前,却忽然觉得,这座往日让他感到安心和权势的府邸,此刻竟显得有些渺小和不安全。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依旧翻腾的后怕,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这才迈步走入府中。

    

    “老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一个温婉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陈雨顺抬头,只见他的夫人,一位身着淡紫色长裙、容貌秀美、气质雍容的妇人,正从内院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她是陈雨顺的道侣,名为苏婉,也是一位修士,不过修为不算高,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打理内宅和辅助陈雨顺上。

    

    苏婉快步走到陈雨顺面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妾身听说您此次是随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去南谷城调查邱司主之事,还以为要些时日呢。事情可还顺利?没遇到什么麻烦吧?妾身,心中总有些不安呢。”

    

    她说着,仔细打量着陈雨顺的脸色,敏锐地察觉到夫君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惊悸?

    

    虽然陈雨顺极力掩饰,但作为最亲近的人,苏婉还是感觉到了不同寻常。

    

    陈雨顺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松。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臂,轻轻将苏婉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妻子身上熟悉的淡雅香气。

    

    苏婉被夫君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霞,轻轻拍打了一下陈雨顺的后背,嗔怪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像个孩子似的。您可是堂堂司主,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柔软了下来,也轻轻回抱住陈雨顺,她能感觉到,夫君此刻的心绪很不平静。

    

    拥抱了片刻,陈雨顺才松开手,看着妻子疑惑的眼神,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没事,只是……见了些世面,有些感慨。”

    

    “见世面?”苏婉更加疑惑了。自己夫君好歹也是一方司主,什么世面没见过?能让他如此失态?

    

    陈雨顺却没有多解释的意思,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握住苏婉的手,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婉儿,你现在立刻去收拾一下行装,我们准备离开此地。”

    

    “离开?”苏婉愣住了,美眸睁大,“老爷,我们要去哪里?为何突然要离开?是出了什么事吗?这里可是我们经营了上百年的根基所在啊!”

    

    陈雨顺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南方,那是南谷城的方向,缓缓道:“我们……去邱望远之前管辖的区域。”

    

    “邱司主管辖的区域?”苏婉更惊讶了,“那不是中元边陲吗?比我们这里荒凉多了。老爷,我们为何要去那里?难道……是总坛的命令?要您去接替邱司主的位置?”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是高升,那倒是好事,虽然地方偏了点。

    

    陈雨顺再次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不是总坛的命令,是我自己的决定。婉儿,这次去南谷城,不是事情结束了,而是……事情刚开始。”

    

    他看着妻子迷惑的眼神,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会见到一位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或许,这是我们陈家,也是我陈雨顺,此生最大的机缘,也可能是最大的危机。”

    

    “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去。”

    

    “真正了不起的人物?”苏婉喃喃重复,心中的疑惑更甚。自己的夫君,堂堂司主,在她眼中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了,能被他用“真正了不起”来形容,那该是何等存在?难道比镇守使、比洞主还要了得?

    

    “比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如何?”苏婉忍不住问道。

    

    陈雨顺闻言,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再次闪过深深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云泥之别。”

    

    “婉儿,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与你细说。”

    

    “你只需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追随的这位……大人,是真正站在云端的存在。”

    

    “跟着他,或许前途未卜,但留在这里,守着这点基业……”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婉看着夫君眼中那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是一丝敬畏,心中虽然依旧满是疑问和不安,但她聪慧地没有再多问。

    

    她了解自己的夫君,若非有天大的缘由,他绝不会轻易放弃经营了上百年的基业,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妾身明白了。”苏婉点了点头,柔声道,“老爷既然决定了,妾身自然跟随。我这就去收拾行装,我们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陈雨顺道,“你先收拾着,我还有些事情要安排。”

    

    “好。”苏婉不再多言,转身便去内宅安排。她知道,夫君如此急切,必定有他的道理。

    

    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陈雨顺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他走到书房,关好房门,激活了隔绝阵法,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画着繁复纹路的玉佩。

    

    他朝玉佩中注入一丝法力,玉佩顿时亮起蒙蒙清光。

    

    等待了片刻,一个略显苍老和疲惫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带着几分恭敬和疑惑:

    

    “司主大人?您寻属下有何吩咐?”

    

    ……

    

    玉佩中传来的,是陈雨顺麾下一位老牌都统,宋县的声音。

    

    宋县资历很老,修为在一品中期,担任都统之位已有近两百年,曾经也为陈雨顺立下过不少功劳。

    

    但岁月不饶人,近些年来,他的修为停滞不前,精力也大不如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更重要的是,他辖区下一位名叫王开天的年轻执令,天赋异禀,修为进展神速,如今已是一品初期巅峰,对宋县的都统之位虎视眈眈,近几十年来不断发起挑战,明里暗里给宋县制造了无数麻烦。

    

    宋县疲于应付,早已萌生退意。

    

    “宋县。”陈雨顺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听闻,你近来,似有退位让贤之意?”

    

    玉佩那头的宋县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司主大人明鉴……属下……属下确实感到力不从心了。”

    

    “那王开天……唉,后生可畏啊。属下这些年,被他逼得是焦头烂额,修为不得寸进不说,连静心修养都难。”

    

    “属下思前想后,与其最终被他以挑战之名击败,颜面扫地,不如……不如主动退下,好歹还能留些体面。”

    

    陈雨顺静静地听着,等宋县诉完苦,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能如此想,倒也明智。中元的规矩便是如此,道藏府的体系,想要往上爬,总得有人让出位置。不只别人,你当年,不也是这么上来的么?”

    

    宋县苦笑一声:“司主大人说的是。属下只是……只是有些不甘罢了。为王开天那小子做了嫁衣,心中着实憋闷。”

    

    “若本座说,你的位置,不会让给王开天呢?”陈雨顺忽然道。

    

    “啊?”玉佩那头,宋县明显愣住了,随即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惊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司主大人,您……您此言何意?莫非……您要替属下出面,压服那王开天?”

    

    “压服他作甚?”陈雨顺淡淡道,“本座为你寻了一个更好的去处,也为你寻了一位更好的继任者。”

    

    不待宋县询问,陈雨顺便直接说道:“你的都统之位,本座已有人选。”

    

    “此人姓吴,名升。你回去之后,便准备交接事宜吧。至于你退下之后的体面,以及这些年的辛苦,本座不会亏待你。本座会私人补偿你一笔丹药,足够你安心养老,甚至冲击更高境界也未尝不可。如何?”

    

    玉佩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宋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陈雨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宋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难以置信,以及如释重负的狂喜:“司……司主大人!您……您所言当真?!属下……属下……”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简直是天降之喜!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王开天那个咄咄逼人的后辈赶下台,灰头土脸、甚至可能受伤退场的准备。

    

    没想到峰回路转,司主大人竟然亲自出面,为他安排了后路!

    

    不仅不用面对王开天那个难缠的家伙,还能体面退场,甚至能得到司主大人的私人补偿!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至于继任者是谁,是吴升还是李升,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是王开天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小畜生就行!

    

    而且,能让司主大人亲自出面安排,这个吴升,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说不定背景深厚,王开天那小子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想到王开天得知消息后可能的表情,宋县心中就涌起一股难言的快意!

    

    “多谢司主大人!多谢司主大人成全!”

    

    “属下感激不尽!必当遵从司主大人安排,全力配合吴大人交接!”宋县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激动,连连保证。

    

    “嗯。”

    

    陈雨顺对宋县的反应很满意,“你明白就好。回去之后,立刻准备交接文书,对外便说,你自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主动向本座请辞,并举荐吴升接任。至于王开天那边,本座自有计较。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明白吗?”

    

    “明白!属下明白!司主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宋县忙不迭地应道。

    

    “好,那便如此。丹药不日便会送到你府上。”陈雨顺说完,便切断了通讯。

    

    放下玉佩,陈雨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解决了一个都统的位置,算是向那位吴大人示好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还得好好想想,该如何进一步“弥补”和“靠拢”。

    

    毕竟,那可是随手捏死镇守使的恐怖存在啊!能与之攀上一点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未来也必定受益无穷!

    

    他不再犹豫,立刻起身,开始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和事务。

    

    这里的基业固然重要,但与可能攀上一位“陆地神仙”乃至更高存在的大腿相比,又算得了什么?该舍弃时,必须果断!

    

    ……

    

    南谷城,道藏府。

    

    主事刘文远的办公房内,堆满了卷宗和玉简。刘文远正伏案疾书,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中元地域图,上面用朱砂标记了好几个点,旁边还堆着厚厚一摞关于各个都统的资料。

    

    “王都统,年富力强,修为一品中期,背景颇深,不好动……”

    

    “李都统,老成持重,但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动他恐惹麻烦……”

    

    “赵都统,倒是没什么背景,但此人性格执拗,认死理,恐怕不会轻易让位,强行挑战,变数太多……”

    

    刘文远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口中念念有词,显得十分苦恼。

    

    吴大人要晋升都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进行挑战。

    

    这合适二字,包含太多意味。

    

    背景不能太深,免得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实力不能太强,至少要在吴大人可应对范围内。

    

    虽然刘文远觉得以吴大人能“解决”邱望远司主的实力,普通都统恐怕不在话下,但该考虑的还是要考虑。

    

    最好本身就有退意或者把柄,这样挑战起来阻力小,成功率高,后续麻烦也少。

    

    可找来找去,符合条件的目标少之又少。毕竟,能坐到都统位置的,哪个是易与之辈?

    

    要么自身实力强横,要么背景深厚,要么两者兼有。

    

    想找一个软柿子捏,还真不容易。

    

    “吴大人啊吴大人,您这可真是给属下出了个难题……”刘文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属下一定全力以赴啊!”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他的好友,同为道藏府主事的李茂,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兴奋。

    

    “文远!文远!别忙活了!不用找了!”李茂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

    

    刘文远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李茂,没好气地道:“李茂?你瞎嚷嚷什么?什么不用找了?没看见我正忙着给吴大人物色合适的都统目标吗?这事可耽误不得!”

    

    李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刘文远桌前,一把按住他正在书写的笔,激动地道:“我就是说这个!不用你物色了!吴大人的都统位置,有着落了!”

    

    “有着落了?”刘文远一愣,随即狐疑地看着李茂,“什么意思?难道是吴大人改变主意,暂时不想晋升了?想低调一阵子?”

    

    他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毕竟吴大人刚“解决”了邱望远司主的事情。

    

    虽然刘文远不知道具体怎么“解决”的,但想来动静不小,风头正劲,暂时低调一下,避避风头,也是明智之举。

    

    “低调?怎么可能!”李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兴奋之色更浓,“吴大人是何等人物?”

    

    “岂会因这点小事就退缩?晋升之事,势在必行!我的意思是,有人主动把都统的位置,让给吴大人了!”

    

    “有人主动让位?”刘文远这下是真的吃惊了,眼睛瞪得老大,“谁?哪个都统这么大方?还是说……有人想设计陷害吴大人?”他本能地想到了阴谋。无缘无故,一个都统怎么会主动让出辛苦得来的位置?

    

    “是宋县!宋都统!”李茂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兴奋不减。

    

    “宋县?”

    

    刘文远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很快想了起来,“是他?我听说过,他是陈雨顺司主麾下的老牌都统,资历很老,但听说最近被一个叫王开天的年轻执令逼得有些狼狈,有退位之意……”

    

    “可即便如此,他怎么会主动把位置让给吴大人?”

    

    “他们素不相识啊!而且,就算要让,不也该让给那个逼他的王开天吗?”

    

    李茂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虽然房间里就他们两人,他还是凑近刘文远,用更低的声音道:“具体内情,我也不太清楚。”

    

    “但消息是确凿的,是从陈雨顺司主那边直接传来的!”

    

    “说是宋县都统自觉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主动向陈司主请辞,并大力举荐吴升吴大人接任其都统之位!”

    

    “陈司主已经准了,相关文书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送达我们南谷城道藏府备案!”

    

    刘文远彻底愣住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宋县?主动请辞?举荐吴大人?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个都统的位置,说让就让了?而且还是让给一个毫无瓜葛、远在南谷城的执令?这不合常理啊!

    

    难道……是陈雨顺司主的意思?可陈司主为何要如此做?吴大人与他非亲非故……

    

    刘文远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化为了茫然和不解。

    

    他自问也算精明,在道藏府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不少风浪,可眼前这事,他完全看不懂了。

    

    “想不通就别想了!”

    

    李茂拍了拍刘文远的肩膀,感慨道,“文远啊,咱们这位吴大人,背景恐怕深不可测啊!连陈雨顺司主都主动卖这么大一个人情,亲自出面安排都统之位……”

    

    “啧啧,这等能量,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咱们啊,就老老实实,按照吴大人的吩咐,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那些大人物之间的恩怨纠葛、利益交换,不是我们能插手的,知道得多了,反而不好。”

    

    刘文远被李茂这么一说,也慢慢回过味来。

    

    是啊,吴大人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如今连陈雨顺司主都主动示好,其中必有缘由。

    

    自己一个小小的主事,何必去深究?做好分内之事,抱紧吴大人这条粗腿,才是正理!

    

    “李兄所言极是!”

    

    刘文远重重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之前的愁眉苦脸一扫而空,“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再费心物色了。接下来,就是准备吴大人的晋升考核事宜了。”

    

    “按照规矩,即便是有人举荐、位置空缺,想要正式接任都统,也需完成至少三项对应的考核任务,以示公允。”

    

    “这是自然。”

    

    李茂点头,“不过,有陈司主亲自举荐,这考核任务,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咱们只需按章程办好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松和隐隐的兴奋。

    

    能为这样一位背景深厚、实力恐怖的大人物办事,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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