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儿抱着真波疾冲出醉仙楼,几乎是小跑着,汇入了西市夜晚喧嚣的人流中。
灯火迷离,各色摊位与店铺门前悬挂的灯笼、月光石散发出柔和或明艳的光,将整条长街映照得光影交错,人影绰绰。
叫卖声、谈笑声、灵兽低鸣、孩童嬉闹……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浪,但此刻在柔儿耳中,这些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异常清晰。
她感觉每一张从身边掠过的、隐藏在光影下的脸,似乎都带着怀疑和敌意,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厉声喝问,或者李家的爪牙会从哪个巷口突然冲出。
抱着真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步伐有些发飘,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打湿。
“师姐,不要慌,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做得那么隐秘,李家未必知道是我们,只要接下来小心一点就是了。”
真波将嘴唇贴在柔儿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说道。
柔儿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自己太失态了!这样慌不择路,神色惊惶,岂不是更惹人注意?
只是揽着真波的手臂依旧很紧,指尖微微泛白。
街上的行人似乎越来越多了,摩肩接踵。
在一个拐角处,人潮涌动,柔儿侧身避让迎面而来的几个大汉,却与另一侧一位手摇折扇、慢悠悠踱步的青衫文士轻轻擦了一下肩膀。
“抱歉!”柔儿下意识地低声道,头也未抬,匆匆继续前行,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阵法保护的小院。
那青衫文士被撞得脚步一顿,手中折扇也停了摇动。
他眉头微蹙,似乎不悦,目光随意地扫过柔儿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她怀中那个似乎因拥挤而略微侧头、露出一小半侧脸的孩童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这女修……还有这孩童的模样?
他神色如常,恢复了摇扇的动作,步履依旧从容,随着人流,朝着“醉仙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顿从未发生。
而柔儿怀中的真波,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缩,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感。
“被人盯上了吗?”
真波暗忖,小脑袋看似依赖地靠在柔儿肩头,眼角的余光却借着夜色和人影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向四周。
然而,视线所及,只有熙攘陌生的面孔和各色晃动的光影,并未发现任何明确的窥视者或跟踪者。
难道……只是错觉?
还是说自己也跟师姐一样,太紧张产生的“被迫害妄想症”?
两人很快回到了租住的小巷深处,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闪身进入,柔儿立刻反手紧紧关上,背靠着门板,深深地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松弛下来。
她单手掐诀,灵力注入阵盘,小院四周雾气悄然升腾,将内外彻底隔绝,才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小师弟,接下来我们不能随意外出了,先躲过这一阵子再说。”柔儿抱着真波走进堂屋,将他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幸好……幸好从李毅那里得来的灵石不少,撑得起我们这段时间的消耗。”
“好的,师姐。”真波点点头,自己爬到椅子上坐好,小脸上没什么紧张的表情,甚至还拿起桌上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淡然说道,“其实不用太过害怕的,一个元婴老怪而已,又不是天下无敌!”
若他恢复炼气化神中期的修为,再来一打元婴也不够他砍的。只是这话听在柔儿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柔儿看着他这副小大人般、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模样,只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暗自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捏了捏真波的小脸蛋,将所有忧虑都压回了心底。
师弟还小,跟他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他也未必懂。
……
另一边,那青衫文士摇着折扇,不疾不徐地踏入醉仙楼,径直上了三楼。
他选了个临窗的清净位置,点了一壶灵酒,两碟小菜,自斟自饮,耳朵却将周围几桌修士的低声交谈尽数纳入耳中。
当“花峦山李家”、“血魂追杀令”、“两万灵石”、“二阶极品法器”这些字眼断断续续飘来时,他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骤然掠过一道精光,随即又被垂下的眼帘掩去。
“原来如此……”
他心中低语,瞬间便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难怪那筑基中期的女修驾驭的飞舟那般眼熟,正是花峦山李毅那厮独有的“四翼舟”。
当时还奇怪此舟怎会落在此女手中,如今这血魂追杀令一出,答案昭然若揭。
李毅,怕是已经陨落在此女手中了。
至于真波,他连一丝兴趣也没有,一看就是个拖油瓶的累赘。
“好胆量,好手段。杀了李家小公子,夺了其飞舟财物,还敢大摇大摆跑到凌云城来……是以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是笃定李家查不到此处?”
文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一个筑基中期的女修,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幼童,如此明显的特征,在有心人眼中,简直如同暗夜里的萤火。
方才那女修魂不守舍、匆匆离去的模样,此刻想来,不正是听到了悬赏风声,惊惧交加的表现么?
“两万灵石,二阶极品法器……”文士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心底的贪念如同野火般升腾灼烧。
有了这笔资源,他冲击金丹期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至于通知他那些脾气暴躁、贪婪无度的同伴?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以他筑基后期大圆满的修为,对付一个筑基中期、还带着个拖油瓶累赘的女修,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再与他人分润这天大的好处?
“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他放下茶杯,立即起身,匆匆下楼,朝着方才与柔儿二人擦肩的方向快步寻去。
然而,西市夜晚人流如织,巷道纵横,方才那惊鸿一瞥后,柔儿与真波早已汇入人海,消失无踪。
文士在附近几条街巷快速转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带孩童的女子,却一无所获。
他站在街口,面色微沉,但并未气馁,反而冷笑一声,低语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来了凌云城,又住在西市附近,还怕找不到你们?就算掘地三尺,文某也会把你们挖出来!”
有了这笔唾手可得的赏金,他又何必再去冒险打劫那些行踪不定、可能扎手的过路修士?
文士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灵石和那件灵光熠熠的二阶极品法器在向自己招手。
“金丹有望啊……哈哈哈……”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身形一晃,再次融入夜色与人流之中,开始有目的性地在附近区域逡巡。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位青衫文士的身影频繁出现在西市各个角落。
他不再漫无目的,而是有策略地出入茶楼酒肆、租赁牙行、低阶修士常去的交易摊位和情报掮客聚集的阴暗角落。
他不直接打听“一女子一孩童”,而是旁敲侧击,留意近期新搬入西市、独居或带着孩童、修为在筑基期的女修消息,尤其是那些行踪低调、深居简出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