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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3章 搬家
    “我这是在哪里?”

    

    柔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入眼是熟悉的厢房屋顶横梁,只是那木头纹理似乎比记忆中要新上许多,透着未经岁月熏染的原木色泽。

    

    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硌得后背生疼,身上盖着一床素色薄被。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糊着素纸的窗棂缝隙里,透进几缕天光。

    

    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在室内游离。

    

    桌椅、木柜、墙角摆放的简易梳妆台,格局与记忆中相差不多,但细细看去,无论是桌椅的棱角,还是柜门的木纹,都显得格外“新”,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类似雨后草木的淡淡清新气味,而非旧屋惯有的、混合了尘土与时光的陈腐气。

    

    “小师弟?”她下意识地低唤,声音干涩嘶哑。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不对……这房间……怎么是完好的?

    

    一个激灵,仿佛冷水浇头,柔儿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猛地泛起浑浊的涟漪。

    

    青衫文士阴冷的笑容,铺天盖地的银色飞刃,左臂伤口传来的阴寒刺痛,镇岳印砸下时的轰鸣,真波稚嫩脸庞上罕见的决绝,以及最后那诡异生长、填满院落的疯狂树木……

    

    她清楚地记得,屋顶被那骇人的巨大火球掀飞了,墙壁被炸开大洞,桌椅摆设碎了一地,整个厢房几乎沦为废墟。

    

    可现在……她所见的,分明是一个完好无损,甚至略显崭新的房间。

    

    “小师弟,你在哪?”恐慌如同冰冷的手攥紧了柔儿的心脏。

    

    她不顾浑身酸痛和阵阵袭来的虚弱感,猛地从床上坐起,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让她眼前发黑,差点又栽倒回去。

    

    她咬紧牙关,双手撑住冰冷的床板,喘息片刻,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赤着脚,踉跄着下床。地板冰凉,却平整干净。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向房门,手掌触及的墙壁,触感坚实,没有裂缝,更没有昨夜被巨木藤蔓挤压、破坏的痕迹。

    

    这太诡异了!

    

    柔儿用尽力气推开有些沉重的房门,午后的天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有些刺眼。

    

    柔儿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望向院落。

    

    老树依旧,华盖亭亭,在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树下的石桌石凳完好无损,桌面上甚至还搁着一卷摊开的书册。

    

    地面平整,青石缝隙间偶有嫩绿的苔藓,却没有昨夜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洞,也没有巨木根系破开地面造成的狼藉。

    

    四周的围墙完好,淡青色的阵法光幕静静流转,其上薄雾氤氲,将小院内外隔绝,一派清幽静谧。

    

    如果不是脑海中那些血腥、激烈、濒死的记忆如此清晰深刻,她几乎要以为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小师弟……你到底去哪里了?”柔儿倚着门框,喃喃自语,眼神迷茫中带着深深的不安。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和眼前的现实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烈火、鲜血、毒烟与毁灭,另一半却是眼前这平和到诡异的宁静。

    

    就在这时,笼罩小院的淡青色光幕忽然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发出“咿呀”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六旬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步履有些蹒跚,像个寻常的、刚从市集归来的老农。

    

    柔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体内残存不多的法力悄然流转,戒备地盯着这不速之客。

    

    然而,那“老农”进入院中后,并未继续前行,而是转过身,熟练地对着院门方向打出了几个关闭阵法的法诀。

    

    笼罩小院的雾气与光幕迅速收敛、稳固。

    

    做完这一切,“老农”才转过身,面向厢房门口一脸惊疑不定的柔儿,脸上露出一丝与那苍老面容不太相称的、属于孩童的促狭笑容,随即右手的食中二指在胸前一竖。

    

    “嘭!”

    

    一声轻微的声响后,伴随着一阵淡淡的白烟从老者周身升腾而起,迅速散去。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六旬老农?站在阳光下的,赫然是一个约莫六七岁年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宛如玉雕粉琢般的俊秀幼童,不是真波又是谁?

    

    “师姐,你醒啦!”真波扬起小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黑亮的眼睛里透着关切与如释重负。

    

    “小师弟!”柔儿眼圈瞬间红了,也顾不得身体虚弱,踉跄着快走几步,一把将真波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真波的身体温软而真实,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新气息,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你、你这是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柔儿的声音带着哽咽,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真波,见他似乎并无大碍,这才稍微放心,紧接着便是满腹疑问,“这院子……这屋子……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

    

    “师姐,你先别急,听我说。”

    

    真波扶着她走到老树下的石凳旁坐下,自己则麻利地爬上对面的石凳,盘腿坐好,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顺便找了找新的住处。还好,运气不错,在东市找到了一处合适的院子。既然师姐你醒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收拾一下,搬过去吧。”真波淡然一笑。

    

    “搬家?东市?”柔儿脑袋还有些嗡嗡作响,一时没反应过来。

    

    东市她知道,那是凌云城相对富裕、秩序更好的区域,居住的多是有些身家的修士或凡人富户,租金远比西市昂贵。

    

    “对,必须搬走。昨夜那个家伙能找到我们,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泄露了。他能找到,保不齐李家,或者其他被悬赏冲昏头脑的家伙,也能顺藤摸瓜找过来。此地已经不安全,继续住下去,风险太大。”

    

    真波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看似宁静的小院。

    

    柔儿闻言,心中一凛。

    

    是啊,那青衫文士显然是有备而来,直接破阵闯入,目标明确。他们能躲过一次,未必能躲过第二次、第三次。

    

    “可、可我明明记得……昨夜打斗那么激烈,屋顶都塌了,墙也破了,怎么现在?”

    

    柔儿的目光再次扫过完好无损的院落和厢房,脸上写满困惑。

    

    “哦,是我用秘术稍微‘修补’了一下。这样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算我们搬走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引人注意,或许还能迷惑一下可能找来的敌人。”

    

    真波眨了眨眼,小脸带着一丝狡黠。

    

    “秘术……修补?”柔儿美眸圆睁,看着这几乎焕然一新的小院,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我……我昏迷了多久?”柔儿定了定神,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

    

    “从昨夜算起,大概五六个时辰吧。”真波略一思索回答道。

    

    才五六个时辰?柔儿更是心惊。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师弟不仅“修复”了几乎被毁的小院,甚至还出去找到了新的住处……这效率,简直匪夷所思。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搬过去吧。至于这间院子,就保持现在这样。阵法我也重新激活了,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做个样子,迷惑一下外人还是可以的。等租期到了,或者被人发现异常,也与我们无关了。”

    

    真波从石凳上跳下,往屋子里走去。

    

    柔儿听着真波的安排,虽然觉得有理,但一想到即将放弃的东西,心里又忍不住一阵肉疼:“那我们这月的租金刚交,押金还有一百块灵石呢。

    

    还有这套‘烟锁青岚阵’,虽然是低阶上品,也值两百多灵石啊……就这么不要了?”

    

    “师姐,这些灵石、阵法,都是身外之物。现在,我们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说句不好听的,以师弟我如今绘制二阶灵符的本事,想要赚取灵石,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将自己置于险地?”

    

    真波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柔儿,清澈的眼眸里是超越年龄的通透。

    

    他顿了顿,带着安抚的语气又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安全,灵石会有的,面包、牛奶也会有的……”

    

    柔儿看着真波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那点不舍和肉疼,渐渐被更深的忧虑和决断取代。

    

    是啊,师弟说得对。昨夜若非师弟机警,布局反杀,此刻她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甚至魂魄都可能被抽去点天灯了。

    

    与性命相比,几百灵石又算得了什么?

    

    “我明白了。”柔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与坚定。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回屋收拾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物品都在各自的储物法器里。

    

    柔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取出一张“易形符”拍在身上,灵光闪过,化作一位容貌普通、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

    

    真波仍旧变作六旬老农的模样,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后,两人推开院门,如同无数个寻常日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汇入西市午后依旧喧嚣的人流,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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