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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9章 去南锣国赌一把
    东莞的夜晚,湿冷刺骨。

    老城区一栋破旧出租屋里,七八个女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

    窗户上糊着塑料布,挡不住那股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

    床上坐着三个,地上铺着报纸坐着两个,还有两个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升腾。

    郑姐坐在床上,手里端着杯热水,没喝,就那么捧着。

    她今年三十七,干这行干了十五年,从十八岁懵懵懂懂入行,到现在眼角有了细纹,膝盖上有了茧子,什么都见过了。

    旁边那个染着黄头发的姑娘叫小美,二十六,长得挺水灵,就是嘴碎,话多。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骂了一句。

    “他妈的,今天真是气死我了。”

    郑姐看她一眼。

    “怎么了?”

    “昨天去面试,那个刁毛老板说要检查一下我的技术。”

    屋里几个人笑起来。

    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说:“检查技术?什么技术?”

    “还能什么技术?就是那个技术呗。”

    卷发女人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来了个全套活。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累得我腰都快断了。”

    旁边一个瘦点的姑娘问。

    “那给了多少钱?”

    小美翻了个白眼。

    “给个屁!完事了他说,技术不符合他们要求,不能录用。”

    屋里笑成一团。

    一个靠在墙上的女人笑得烟都拿不稳了。

    “小美,你这就是被白嫖了啊!”

    “我知道!我他妈当时就想骂人,可那刁毛老板叫了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我敢骂吗?”

    郑姐摇摇头。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打着招人的幌子,其实就是想占便宜。”

    卷发女人说:“就是。上个月我去面试一个会所,那老板更恶心。说要看看我皮肤好不好,让我脱衣服。脱完了,他看了半天,说皮肤不够白,不要。我他妈当时就想抽他。”

    “那你抽了吗?”

    “抽什么抽?人家门口站着三个壮汉,我抽他?我找死?”

    “唉,现在这行不好干了。以前钻石人间多好,莲姐管着,老板大方,客人也规矩。现在钻石人间关了,咱们就像没家的野狗,到处被人欺负。”

    屋里安静了几秒。

    郑姐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以前在钻石人间,有莲姐罩着,谁敢欺负咱们?现在呢?出去找工作,这个说检查技术,那个说看看皮肤,还有的说什么要先试用三个月。试用期不给保底,干完就让你滚蛋。”

    瘦姑娘说:“我昨天还遇到一个更恶心的。”

    几个人看着她。

    “那老板说,他们那儿有规矩,新来的要先跟老板睡一觉,表示诚意。”

    “然后呢?”

    “然后我说,睡可以,先给钱。那老板说,不行,这是规矩。我说,那就算了。”

    “算你聪明。那种地方,去了也是被坑。”

    靠在墙上另一个女人开口了。

    她一直没说话,就靠着墙抽烟,烟雾把她的脸遮得模模糊糊的。

    她叫红姐,三十出头,在钻石人间干了八年,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

    “你们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听说有个姐妹,去面试的时候,那老板让她先交五千块押金。说是怕她干两天就跑。那姐妹交了钱,去了之后发现,那地方根本不是正经场子,就是个黑店。客人都是老板找来的托,玩完了不给钱,还得倒贴。那姐妹想走,老板说,想走可以,押金不退。”

    “那她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只能在那儿干。干了一个月,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五千。”

    屋里又安静了。

    郑姐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世道,越来越难混了。”

    “郑姐,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漂着吧?”

    “苏总不是说了吗?想去南岛国的,可以去。”

    小美撇撇嘴。

    “南岛国?去种地养猪?我可不去。”

    卷发女人说:“我也不去。我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又让我回去种地?”

    “可苏总说,那边也有别的活干。”

    “什么活?端盘子洗碗?一个月能赚多少?够不够花?”

    红姐把烟头摁灭,扔进烟灰缸里。

    “我听说有个地方,赚钱挺容易的。”

    几个人看着她。

    红姐说:“南锣国。”

    “南锣国?就是白天那个小姑娘说的那个?”

    红姐点点头。

    “那地方不是搞电信诈骗的吗?”

    “管他搞什么。能赚钱就行。”

    “可那地方乱啊。听说军阀混战,杀人没人管。”

    “乱是乱,但钱也多。我有个姐妹去年去的,现在一个月赚好几万。前几天还发消息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

    郑姐看着她。

    “你那姐妹,靠谱吗?”

    “靠谱。我们一起在钻石人间干过三年,后来她回了老家,混不下去,就去了那边。”

    “那她怎么去的?”

    “有人来接。那边有个公司,叫什么南湖国际高科,专门招人。包吃包住,来回路费报销。去了之后培训几天,就能上岗。”

    “培训什么?培训骗人?”

    “管他培训什么。能赚钱就行。”

    小美有点动心了。

    “一个月真的好几万?”

    “我那姐妹说,第一个月就赚了四万。第二个月更多。”

    小美眼睛亮了。

    “四万?那比我在这儿干一年还多。”

    “可那钱,是骗来的。骗的还是咱们自己人。”

    红姐看着她。

    “自己人怎么了?自己人就不骗?你在这儿干的时候,那些客人是自己人吧?他们给的钱,干净吗?”

    卷发女人不说话了。

    瘦姑娘小声说。

    “可骗人,要遭报应的。”

    红姐笑了。

    “报应?咱们干这行,就不遭报应了?”

    “红姐,你那姐妹,能联系上吗?”

    “能。怎么?你想去?”

    “我想想。”

    “郑姐,你要去,我也去。”

    “我也去。”

    瘦姑娘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屋里七八个人,除了一个没表态,其他都动了心。

    郑姐看着她们。

    “你们想好了?那地方,去了可能回不来。”

    “郑姐,在这儿也回不来。在这儿,被人白嫖,被人坑,被人骗,比去那儿好多少?”

    “郑姐,你要是不放心,我先去探探路。等我站稳了,再叫你们。”

    “你真去?”

    红姐说:“真去。在这儿耗着,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去赌一把。”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

    “明天我就联系我那姐妹。有消息告诉你们。”

    几个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红姐,你小心点。”

    红姐点点头。

    “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得几个人打了个哆嗦。

    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郑姐,咱们真要去吗?”

    郑姐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可不去,能怎么办?”

    郑姐没回答。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消失了。

    夜越来越深。

    第二天下午,红姐发来消息。

    “联系上了。那边说,随时可以过去。有人来接。”

    郑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半天。

    小美在旁边说。

    “郑姐,怎么说?”

    郑姐把手机递给她看。

    小美看完,眼睛亮了。

    “郑姐,咱们去吧!”

    “你确定?”

    “确定。我受够了。在这儿,找工作被人白嫖,干活被人欺负,赚点钱还要被人白眼。去那边,至少能赚到钱。”

    郑姐看着她,又看看旁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姑娘。

    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那就去。”

    小美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这就收拾东西!”

    卷发女人说:“我也去。”

    瘦姑娘说:“我也去。”

    一个下午,愿意去的凑了十二个人。

    郑姐给红姐发了消息。

    “十二个。什么时候走?”

    红姐很快回过来。

    “三天后。有人来接。”

    郑姐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天后,凌晨四点。

    东莞火车站旁边一个偏僻的停车场,十二个女人挤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行李堆在脚边,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小美缩在座位上,冷得直哆嗦。

    “郑姐,咱们这是去哪儿?”

    “先到昆明。然后有人接。”

    “到了那边,真能赚钱吗?”

    “不知道。”

    “那咱们……”

    郑姐看着她。

    “赌一把。”

    小美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停车场。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郑姐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高楼,那些霓虹灯,那些熟悉的街道,一点点变小,变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

    不知道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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