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近了,十八阿哥想着自己一年年大了,不能再像从前,只收礼物不付出,额娘为了自己兄弟受尽委屈,也要好好备份年仪孝敬才是。四嫂与老佛爷处也要备份年仪,皇阿玛四哥那些也要有所表示,摸摸怀里的钞票,足足三千两,准备几份寻常礼品,想是够了。
抽空去了琉璃厂,一眼看上两尊送子观音,端的爱人。
一尊和田玉观音,三尺来高,一尺方圆,通体洁白,恰在观音嘴唇,与手持莲花花蕾出一点自然绯红,坐下莲台点点翠,恰似莲叶浮水面,巧夺天工,煞是好看。
墨玉观音又有不同,那嘴唇,莲花却是金色。
问了价钱,却不是十八阿哥所能承受,他身上银两,就买一尊玉佛,也是买不来。
十八阿哥顿时有一种土老冒进城的感觉。只好问那老板,有无名人字画之类,在十八阿哥想来,字画再好,也不会上万,应该买得起一二张了。
老板连连点头,说有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十八看时,那贴已经发黄,想来年代久远,内容是把熟悉,只不知是否真迹。
询问价格,却要千两银钱。十八拢共三千银子,只能望贴兴叹了。
心想,得勒,玉器字画买不起,咱买别的吧,反正额娘四嫂他们也不会挑自己的理儿。
十八阿哥转而去看瓷器,倒真看上两只笔洗。
一只青花,一直古铜。
老板胡吹这青花是宋朝的,这古铜是周朝时期遗物,据说是武王所有,价值千两银子。
武王?
十八阿哥笑笑。
他其实喜欢青花瓷的,似乎听过,青花瓷是清朝才盛行的,他也不懂真假,直盯盯看着老板,老板伸手要跟十八阿哥谈价,就是笼着袖子比划,十八阿哥退后一步,伸出一个手指头摇摇。
“青花瓷前朝也有?真是武王笔洗?你就蒙人吧?爷就这个价,你买是不买吧?”
老板变色,“小爷,您也砍得忒狠了。”
“不买拉倒,我转别家。”十八阿哥转身就走,迎面碰上九阿哥。
“哟,十八弟呀,这是看上什么啦?别走呀,哥哥买给你。权当压岁钱。”
迎面碰上财神爷,十八阿哥笑眯眼。
“这是九哥铺子?”
“嗯,十八弟要什么自己挑就是了,别替哥哥心疼银子。”
“看九哥说的,我岂是那样贪心之人,既然九哥这般豪气,弟弟也就不客气了。”
“千万甭客气,九哥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十八阿哥恨他气病康熙,今天他自己送上门来,决定狠狠宰他一笔,让他知道什么心疼。
“好咧,老板,这个,《快雪时晴帖》,给我收起来。
这个,青花瓷的笔洗,笔筒,笔山,端砚,配一套。
这种黄铜笔洗,笔筒,笔山,端砚配成一套。
还有,这座汉白玉的观音,不是,是那尊三尺高的大的,对,就是这个。
还有,那座大的,哎,就着这尊墨玉代金的观音。”
十八阿哥见九阿哥脸色渐渐变了,心里暗笑,眼睛梭子似的在铺子里逡巡。
忽然看见两对鸡血玉镯,回头看看九阿哥,那家伙嘴角只抽抽,鸡血玉镯可谓价值连城,是为一寸鸡血一寸金,且鸡血石辟邪纳福,养颜排毒,可谓玉中珍品。
如果买了送给额娘四嫂,额娘四嫂定会高兴。
十八阿哥喜滋滋的把两只锦盒抓在手里,“还有这个!好了,就这些了。”
回头看着九阿哥笑,“九哥,这不算多吧?在九哥连根寒毛也算不上吧!”
掌柜牙齿只漏风,抽着冷气。
“乖乖,今天倒了血霉了,好几万两银子呀,待会儿九爷还不得拿我出气呀。”
他抹抹冷汗,心里暗自庆幸,幸亏刚到的一批真迹、珍品还没上柜,不然,唉!
倒霉呀!
碰上这位强盗爷!
那汉白玉、墨玉观音、鸡血玉镯、可谓是镇店之宝。九阿哥面对一堆宝贝,心里疼了碗大一个窟窿。脸上还要扯个笑脸,“不算多,喜欢的话,十八弟去继续挑来。”
十八阿哥笑得一片灿烂。
“谢谢九哥,我一向不贪心,不挑了,回见了,九哥,多谢多谢。”
九阿哥今天与十八阿哥遇见,并非碰巧,他是有事相求,跟着十八脚步来,岂能亏了血本还办不成事儿。
他伸手一拦小十八,“十八弟急什么,左不过无事,哥哥请你喝茶。”
十八阿哥看看九阿哥,九阿哥跟十阿哥不同,向来不愿意跟十八一般小阿哥套近乎。今天屈尊降贵屈就,十八阿哥大概猜到他所为何来。
四阿哥眼线无处不在,十八阿哥不想造成误会,洒脱的笑笑,“九哥有话但说无妨。喝茶就不必了,弟弟今天另有要事,回得晚了,皇阿玛骂人可不好办了。”
康熙的骂人功夫,九阿哥知之甚详,体会颇深。
九阿哥也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灾星儿,的确,若让皇阿玛知道,谁跟自己火热,谁就得倒霉。
他以为十八阿哥是怕牵连,其实十八阿哥恨他多过怕,不过不是怕康熙,而是怕四阿哥误会。
九阿哥见十八阿哥态度坚决,他是求人办事,也就不好用强。
点头说道,“那好,哥哥想烦十八弟,帮忙捎些东西进去给你十哥,你十哥一向待你不错,想必你不会拒绝吧。”
这京里还有财神九王爷办不成的事情?
十八阿哥有些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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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尔江阿连九哥的面子也不给?他倒颇尽忠职守。”
九阿哥撇嘴。
“他尽忠个屁,不过这次皇阿玛话说得死了,他害怕了,他几时厌恶过银子。”
想着老佛爷也有叫自己去看十阿哥,自己也应当去看看十阿哥这个不错的哥哥,它虽然犯横打了四阿哥,可是他一向对自己不错,那次收拾年羹尧,也是他力挺自己。
反正是看,何不做个顺手人情,十八阿哥遂点点头。
“我原准备去看看十哥,你明天收拾好东西,晌午过后让人候着,我一准送到十哥手上。”
九阿哥露齿一笑,拱拱手赞道。
“还是老十有眼力,他老喜欢把你十八弟挂在嘴边,你果然是不错,比有些人强多了。”
回身笑嘻嘻的骂他的掌柜,“愣着做什么,还不帮你十八爷把东西搬上车,等着挨揍啊!”
他心里似乎很高兴,连带看小李子也顺眼了。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来,“来,小子,赏你买果子吃。”
小李子嘴里说着谢谢,却不伸手接那银票,眼睛直飘着十八阿哥。
小十八笑一笑,他方收下。
九阿哥眼里添了一丝佩服,小小年纪看似全无章法,竟然调教的身边奴才这般规矩,十四弟真是小瞧他了,以为人只会恃宠生娇。
当晚回宫,小十八就喜滋滋去了储秀宫,向额娘献宝去了。
“额娘,看儿子掏摸什么宝贝了,鸡血玉镯!儿子听说呀,带了鸡血玉镯,可以排毒养颜,永葆青春。额娘你戴了保管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漂亮。”
王氏高兴的泪眼花花的,“又胡说,额娘就快做奶奶了,还年轻什么?你们兄弟好,额娘就好。”
十八阿哥拽着额娘胳膊到镜子前比划,“您看,您看,刚带上,额娘您就精神多了,连夜红润了,眼睛也越发亮了,头发黑了,嘴唇红了,是不是?是不是?额娘?”
看着人来疯的儿子,王氏抿嘴浅笑,“是是是,我儿说的都对。额娘只要见到我的幺儿,就高兴,就年轻了。”
回头,十八阿哥又去请见康熙,“儿臣叩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康熙抬眼见十八阿哥放在一旁的东西问,“哦,你手上是什么?”
十八阿哥显摆的高举古铜笔洗,“儿臣送给皇阿玛的礼物。”
康熙饶有兴趣的招手,“哦,朕也有礼物?拿来看看。”
呈上礼物,十八阿哥开始鼓吹,“皇阿玛,你不知道吧,这可是好东西,据说是周武王所有,价值连城哟。”
康熙用指头弹弹,笑得促狭,“花了多少银子?你买得起古董?”
十八阿哥知道康熙火眼金星,依然故作神秘靠近康熙,悄悄低语,“一分银子没花,我扼来的。”
康熙若有所思,“你扼谁的?”
十八阿哥笑嘻嘻的哼哼唧唧,“我们说好了,您不生气我才说。”
“说说,朕不生气!”
“九哥不是那天气着您了。”
“嗯,怎么?”
“九哥不是在琉璃厂有个铺子嘛?”
“恩,朕知道,接着怎样?”
“儿臣今天去琉璃厂淘换东西,刚好不巧,我看上他铺子的东西,买不起,跟掌柜翻了船,迎面碰上九哥,九哥大方,让我自己挑东西,儿臣一想啊,九哥他赚银子忒高兴啊,却偏偏惹得皇阿玛您不高兴了,儿臣就想,他不就喜欢银子吗,非得要狠狠敲他一笔银子不可,儿臣我也让他心痛心痛,尝尝滋味。给皇阿玛报仇。”
“哦,后来怎样?”
“后来,九哥脸色白了红,红了紫,扯着嘴角只抽抽,嘿嘿嘿,皇阿玛您高兴不?”
康熙笑笑,“高兴,你都要他些什么?”
“儿臣给老佛爷要了尊墨玉的观音,老佛爷曾经说过,他就差一尊墨玉的观音了。
给我额娘也要尊汉白玉的观音,我额娘整天念叨,十五嫂十六嫂两个,怎么还没动静呀?要拜拜观音就好了,只可惜,额娘那个送子观音太小了,一直拜拜都不灵,我就替额娘淘换个大的。明年应该会灵验吧。
除了您这个古铜笔洗,儿臣要一套青花瓷的,准备送给四哥。”
“哦,你四哥也有?”
“嗯,四哥不是挨了打吗?儿臣想安慰安慰他。四哥之前,为儿臣操心不少,儿臣想要感谢感谢他。”
康熙对小十八勾勾指头,“你现在就去你四哥府里,把这周武王的笔洗也给你四哥,就说是朕赏他的。”
“好咧,哦,嗻,儿臣遵旨。”
十八阿哥虽然不理解康熙因何如此,但是东西送出手,就是康熙的了,他爱咋的就咋的。
临告别之时,小十八忽然想起十阿哥的事情,“皇阿玛,皇祖母叫儿臣代替她去骂那十阿哥一顿,因为皇阿玛不许人探视十哥,儿臣碍着没去,您看呢?”
“去,明天就去骂!”
“嗻,皇阿玛万岁万万岁!”
隔天就是彩服日,皇子放假。
想着之前朝堂舌战年羹尧,也不知四哥生没生自己气,乘着现在他养病在家,正好去探视病情,顺便去送年礼。
十八阿哥先去了后院四福晋的主院,四阿哥那人阴晴不定,十八阿哥觉得还是先去四嫂那里摸摸情况保险些。
去时,四福晋拟定各家年仪清单,见十八阿哥高兴的声音格外清亮,“十八弟,来来来,让四嫂看看,呀哟,一两月功夫又长高了不少,正念叨你啦,今年你四哥身子不爽,不能接你们前来玩耍,你到自己来了。给你的黑桃、红枣、芝麻、葵花、黄酒、都收到没?鞋袜合适不合适,袍子也做好了,青莲,快给你十八爷试试。哎呀,瞧我,光顾着高兴了,红莲,快些倒茶来,给你十八爷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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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阿哥先是笑眯眯的看着四嫂张罗,心底温温的甜甜的,四福晋自信满满,挥洒自如,那么爽朗,那般惬意。
反观自己额娘那般怯弱憋屈,活的窝囊。
十八阿哥眼见额娘受气却无法援手,他敢跟十四阿哥顶着来,也能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侃侃而谈。却不能去跟德妃当面锣对面鼓,那是不孝,那是忤逆。只能任凭柔弱的额娘遭受其辱,不能出头,没地儿申冤,只能自己躲起来。
心里酸楚在四福晋暖暖阳光下,肆意绽放,霎时间泪流满面。
四福晋吓一跳,慌忙拉着十八阿哥坐下询问,十八阿哥去我只是低头哭泣,把这些时日受到的委屈惊吓统统释放在四福晋的温柔里。
四福晋见十八阿哥哭泣不止,也就不劝了,只是搂了十八的肩膀,慢慢的拍哄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十八阿哥哭了一鼻子,心里没那么憋屈了,抬头看看四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四嫂,不好意思,别处不敢哭,不能哭,见了四嫂就忍不住了。”
四福晋眼里有泪,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四嫂知道你肯定受委屈了,宫中之人各有目的,各怀心肠,十八叔有委屈告诉四嫂,四嫂总是帮不上,也能劝慰劝慰。”
十八阿哥不愿意拉四嫂下水,那些人,四嫂也是无可奈何,于是摇摇头,“我还好。”
人不伤心不落泪,四福晋有些不放心,“莫不是娘娘受了什么委屈?”
十八阿哥下意识点头,又摇摇头。
四福晋也是深知宫中法则之人,十八阿哥几次诉说宜妃的张狂跋扈,这次却吞吞吐吐,直觉告诉她,定是自己婆母做了什么。
于是叹口气,帮着十八阿哥擦擦眼泪,“别说你们娘娘受委屈,就是四嫂与你四哥何曾少受过委屈?唉!能怎么办,只能忍着。”
十八阿哥点头,泪水没干,外面青莲进来传话,四爷有请十八爷。
十八阿哥顿时慌了,“哎呀,四嫂,快些给我收拾收拾,这如何去见四哥。”
四福晋绞了热敷子给十八阿哥润润脸颊,便帮他带好帽子送他出门,“不要怕,你四个又不是老虎,他若真不讲理,你也跟他耍横,谁怕谁呀。再不行呀,你甩了他门子,回四嫂这里来。四嫂预备好午餐等你。”
十八阿哥忽然想起自己礼物还没出手,掏出锦盒塞到四福晋手里,“哦,四嫂,我给你准备礼品,祝四嫂永远年轻漂亮。”
四福晋乐呵呵的,“十八叔有心了,还记挂四嫂,真是长大了。”
四阿哥早得了十八阿哥造访的消息,以为会先到自己这里,谁知奴才传话,说先到后院去了。
心里有些不爽,后来一想,去就去吧,反正一家人,谁先谁后还不是一样。谁知等了半天不见人影,他才使人去传话,竟然又是半天不来,急得他只打转悠。
此刻一见十八阿哥,忍不住就发火了。
“你还要来的呀?你越来越能了。”
十八阿哥以为他清算前账来了。
委屈的扁扁嘴,“四哥,那日朝堂,我不是对你,我是看不惯姓年的污蔑十三哥,就。”
“谁管你那日的事情,四哥岂是不懂话的?我是问今日。”正发火。忽然瞧见十八阿哥红红的眼圈,那火一下子飞到爪哇国去了。
心里一惊,抓住十八阿哥胳膊按在椅子里,“坐坐坐,怎么?是你十三哥?”
十八阿哥想笑,却摇摇头。这四阿哥真能耐,不管什么事情,他都能联系上十三哥。
四阿哥略一沉思,点头苦笑,“敢是娘娘的事情你知道了。替我带话给娘娘道个恼,四哥也没法子,十八弟,只可惜事情由不得四哥做主,一日四哥能做主了,不叫十八弟与娘娘委屈。”
咋听此话,十八阿哥一愣,只是一瞬,立马单腿下跪,低头打千,“十八代额娘谢谢四哥。”
见十八阿哥珍重其实,四阿哥暗暗惊心,难道?
十八阿哥见四阿哥疑惑,先送了自己的礼品,再拿出古铜笔洗给四阿哥,“皇阿玛赏给四哥的古铜笔洗。”
四阿哥又是一惊,皇阿玛每每赏赐,都会有圣旨临门,如此私下递物还是头一遭。虽无圣旨,四阿哥也是跪地接物,三呼万岁方才起身。
他看看笔洗,毫无异常,是不是古董还是两说。
见他不解,十八阿哥也疑惑般的告诉四阿哥,“这是我送阿玛的新年礼品,说是周朝武王所用遗物,被阿玛识破没看上,却叫我转给四哥了。
我的礼品,虽说名不副实,毕竟是古铜不是,名号也好,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原不过都皇阿玛一笑,却被皇阿玛当面打了回票,转送他人。
四哥,我是不是很没面子,丢人丢到家了。唉!”
听了十八的碎碎念,四阿哥心潮澎湃,握紧古铜笔洗,爽朗的笑出声来。
“十八弟你还没面子,你面子海大发了。来来来,告诉我,你十三哥......”
十八阿哥对康熙的意思一知半解,看着四阿哥如此喜庆,肯定已然得窥圣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就是个传声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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