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和藤原雅序，找到了敦贺城西的坂田书店，并见到了齐田仰斋。出乎意料的是齐田仰斋竟然愿意主动告知二人的神秘组织，发动一年多前，袭击波斯光明神教，以及早前发动飞天神异袭击足利义满的事情。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两人想知道的，现在既然齐田仰斋愿意主动说出，两人自然无比开心，静静地听齐田仰斋讲述这件事情。

    这件事的前半部分，和明姐姐叙述地也比较接近，但起点更早。

    ……

    在扶桑南北朝对峙的时候，部分的武士，失去了自己的领地，跑到海上，和海盗联合，形成了广为人知的倭寇势力。

    倭寇并非一个单一组织，而是指这些大量的带有扶桑色彩的海盗。

    由于这个些组织主要活动场地在海上，也经常常自称作龙王，而在这个圈子中，又有七个人尤其厉害，圈内的人都喜欢戏称他们为沧海七魔龙或者七星龙王。

    这七魔龙并非全部都是倭寇海贼头子，他们只是活跃在这个圈子里面，每一个人都各有各的经营的产业和势力。

    也较少会相互走访，但整个事件在三年前却发生了改变。

    七魔龙中其中有三龙，走到了一起，据说是谋划起一件与其祖上有关的事情。其中一个要打击对象就是波斯光明神教。

    当然，这三龙打击波斯光明神教还有一个影响，就是未来海域的势力划分。

    大家都知道倭寇，难对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倭寇当中，有不少组织都兼具极高强的技战术素养，这些极高的技战术素养，已经不是一些普通流寇草贼所能拥有的，必然是经过系统化的军事训练后才有的。

    这就说明了，实际上部分倭寇海贼的背后，是有其它势力为他们提供一定的支持的。非常巧合的是，七魔龙中有两条半魔龙王正是这类海贼的支持者，而波斯光明神教，也是这些海贼的另一方支持者，类似这样的支持者，较强大的，在当前至少有五六支。而两个魔龙王，加上波斯光明神教，正好就是最强的的五六支当中的其中三支。

    ……

    齐田仰斋说到这里，不禁呵呵一笑，望向陈禺问和藤原雅序，问道，“你们说，这件事大不大？”

    两人此时才明白，其实波斯光明神教也不干净，只不过他们的圣女正好是毛骥的朋友，毛骥又是陈禺朋友，所以才会容易地站队到波斯光明神教一边。但现在看来这些在海洋上的三股强大势力正准备作对碰，肯定不可能是小事、

    陈禺叹道，“所以抢武功固然是，更关键的是争夺，海上势力的控制权。”

    齐田仰斋点头道，“那是当然了，天行乾，君子强不行，谁不想变得更强？”

    忽然藤原雅序问：“齐田先生刚才说还有半条魔龙，我想问一下，这半条魔龙是不是岛津义潮？”

    齐田仰斋被藤原雅序这样一问，感觉有点突然，但也饶有兴趣的反问，“请问藤原特使，为什么会想到是他？”

    藤原特使说：“因为根据我们调查，他也在招募倭寇，养成自己势力，在他的势力下，也具备极高的工程能力。”

    齐田仰斋点点头，赞道，“原来藤原特使也对沧海七魔龙有所调查，我曾发过誓，不能泄露七魔龙的身份，但我可以好肯定地告诉你，岛津义潮本身并不是七魔龙之一，但他和其中一条魔龙关系极其密切。”

    陈禺初时，听齐田仰斋说沧海七魔龙，首先想到的就是岛津义潮说的彩虹七老，但后来听着又觉得不太像，心中各种猜测，毕竟岛津义潮的话固然不能尽信，齐田仰斋的话也未必比岛津义潮好得了多少。好在无论岛津义潮也好齐田仰斋也好这些说的话都是真假参半，至少还能部分真实的，可以想办法对齐剥茧抽丝，判断对错。

    点点头，示意齐田仰斋继续说。

    齐田仰斋接着解释……

    直到这三条魔龙走到一起的时候，他们忽然提出，能不能让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沧海七魔龙联手，来一统这片海域？在当时另外四魔龙听后显然非常赞同，大家一拍即合。

    大家之所以选定第一个打击对象是波斯光明神教，除了帮其中三龙报祖上之仇，还有一点，就算大家都看不惯波斯光明神教。

    说到这里，齐田仰斋又问陈禺，“陈公子，你知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看不惯波斯光明神教？”

    藤原雅序见这次齐田仰斋问的是陈禺，而不是自己两人，心想这个问题，显然只有陈禺能想到，她深知陈禺博学，也静静听着陈禺解释。

    果然，陈禺说道，“扶桑，高丽，琉球，暹罗，安南等地，虽然非中原，但都受中原黄化，分三教九流；拜先、圣、皇、祖；尊师重道，行礼仪，开学术。但波斯光明神教一入，立即废尊崇，化神佛，弃宗祠而论平等，破三教而立独尊。当年在大宋时期，方腊正是走波斯光明神教的路子（注）。焚毁孔庙、学宫；捣毁道观、神像，禁止信徒祭祀与丧葬旧俗。最终没有领信徒富足，反而，弱了大宋军力。也成了金兀术破汴梁的一层助力。直到中土光明神教上一任教主毛骥之前，中土光明神教，都被武林正道称为魔教。也定有其理。”

    陈禺一番话说完，听得齐田仰斋和藤原雅序两眼放光，两人都完全想不到陈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当然陈禺若非早上，听见训枭人的话，也断然联系不到这一层关系。虽然他原来也知道，在毛骥之前，中土光明神教关系和六大派不好，但更多也只是朝江湖仇杀后，出现的不良效果去想。根本不会想到，奔着上光明神教就是其背后的发展方向。当然这也非明姐姐，或者宝树王当中的谁野心很大要当皇帝，而是在波斯那边本来就是政教合一。波斯光明神教的高层从小就是生活在那种环境中，谁都会认为自己的发展教派，最终让整片土地的人全部信奉自己信仰。

    在中土有释，道，儒虽然在不同时期，各领风骚，但从没有谁因为自己所信，而要灭掉其余两家，更没有谁说，入了自己门派，就终身不得退出。道士有入世，儒生有出世，和尚有还俗，都是各凭所需，各行自由。但光明神教宣扬入教者终身不能叛教，意思就是入教了就不能离开，还要让家人入教，更有弃宗祠，毁庙堂。陈禺曾记自己宗族长辈所言，如果不认炎黄，不礼饶舜，不敬孔孟，不修圣贤千载典籍，而遗弃宗祠同族，学步蛮夷，有何面目称己为秦汉之后炎黄子孙。

    两人望着陈禺久久不能平静。

    最后还是齐田仰斋，猛灌了自己一盏茶，才把话接上，说：“一直听闻陈公子博学，却不知道，陈公子竟然博学至斯。看来一直是我在倚老卖老了。好！好！好！”

    又长舒了一口气对藤原雅序说：“藤原特使，正是这个原因，如果现在有人来到扶桑，反客为主，组织武装，强令扶桑移风易俗，全部以他为尊，你们会不会接受？”

    藤原雅序低头不语，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齐田仰斋继续说，“所以沧海七魔龙，要对波斯光明神教下手，固然是有其中三魔龙报旧仇，更多的是本来就有很多人看他们不顺眼，打他们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他们势力强大，要真动起手来，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现在既然沧海七魔龙中的三龙牵头，其它四魔龙自然响应，于是就有了利用张士诚，方国珍部设计捉拿波斯光明神教高层的那一次行动。”

    此时，陈禺和藤原雅序再无异议，岛津义潮中的彩虹七老，就是沧海七魔龙，但岛津义潮的描述，和齐田仰斋的描述，这七个人却是天壤之别。

    齐田仰斋说完后，又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问题就是在那一次行动太过成功，让七个首领对后续的事情发生了分歧。”

    ……

    在七魔龙战下波斯光明神教后，七个领袖马上发生分歧，有人认为，既然大家合作后实力如此强横，不如就把势力伸向沿海诸小国去。有人则反对，认为现在能够统一海面，未来的财富就已经不可斗量，无去篡权夺位的必要。大家几次谈话都不欢而散。

    不过在发动袭击波斯光明神教之前，还有一个龙王定下了一个目标，就是今年制造这场“飞天神异”。当时他解释，幕府将军一般每年都有一次召集手下大名，高级武士见面陈情的习惯。足利义满今年刚好继位一年，早就这个节目，定然能让足利义满，大为赞赏。

    ……

    齐田仰斋说到这里，苦笑道，“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藤原雅序听了不禁震惊，问道，“所以后来出了三个假足利义满要去取代真足利义满这件事，你们当时是完全不知道的？”

    齐田仰斋说：“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而是知道的时候，基本已经来不及了。”

    藤原雅序问：“既然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不告知我们？”

    齐田仰斋笑道，“藤原特使稍安勿躁，这样的事情，我提早告知你们，你们会信吗？”他稍作停顿，又补充到，“将心比心，还我自己也不信，再者，当时如果要解释到这次行动，就难免翻出袭击波斯光明神教的那件事。当时我们是花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把那件事情隐藏了一年左右。今天要这样翻出来说？”

    藤原雅序一时语塞，陈禺却马上接上，“你刚才说你们？”

    齐田仰斋忽然发现自己失言，立即收住言语。

    陈禺说，“你说你们有七个人，不知阁下是不是其中之一？”这话一问完，全屋之中肃杀之气又是一闪而过。

    两人再望向陈禺时，陈禺已经恢复常态，面带笑容地说，“其实你说的话，前面我全部相信，只是到了后面，你们说你们不知道‘飞天神异’是针对足利义满的，我觉得实在太儿戏了。”显然陈禺已经没有再逼问齐田仰斋的意思。

    停了停，陈禺又问，“如果提出做‘飞天神异’的那位魔龙王不是北朝的重臣，他做这个祝贺有何价值？难道你们当时没有想过吗？”

    齐田仰斋笑道：“陈公子确实厉害，一言切中要害，不过当时他确实给了一个让大家都接受的理由，只不过，只不过这个理由我现在不能说。”

    两人理解问，“为什么？”

    齐田仰斋说：“因为如果我说出这个理由，两位马上就会知道这个人是谁，而我们七人却是发过誓，无论计划成功失败，都不会泄露彼此。”

    陈禺说：“好吧，你既然不愿说，我也不勉强。你刚才说七魔龙拿下波斯光明神教领袖后，七个领袖就发生分歧。如果我把袭击足利义满的一方，算为是想用七魔龙控制沿海诸国的一方，而你们却不知情，那么你们就应该算是另外的一方咯。”

    齐田仰斋点点头，以示回答。

    陈禺继续问，“既然你们产生了分歧，你不怕他们会灭口？”

    齐田仰斋笑道：“他们为什么要灭口？因为我知道得太多？”

    他见陈禺和藤原雅序不知可否地看着自己，又是呵呵一笑：“陈公子，你厉害，我确实是七魔龙之一，我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他们要杀我还真不容易。”

    说完站起身来，拍了三下手掌。但见茶室的几个纸窗马上出现了几个黑色投影，显然是有人站在室外，这些人显然都是齐田仰斋的保镖，他们能够瞒过陈禺和藤原特使的耳目，一方面确实因为二人听齐田仰斋讲述太过投入，二来这些保镖的武功确实也已经登堂入室。

    陈禺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好了！”

    齐田仰斋好奇问，“为什么说这就好了？”

    陈禺说：“将来我捉住那条魔龙的时候，可能还要请先生作证。”

    齐田仰斋听陈禺的这句话后，瞪大眼睛望着陈禺。过了良久，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待笑声稍停，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想了想又忍不住再一边拍着自己大腿，一边笑起来，道：“陈公子，我承认，你武功之强当世罕见，如果你和他一对一，你说你能赢，或者我会相信。但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东西在武功之前。只怕你连人家是谁都未曾查出，就已经死于人家手上。陈公子请听我一句劝，既然袭击足利义满这件事情已经结束，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们也不再会对足利义满动手了，你就不必以身犯险了。”

    齐田仰斋对之前事件的解释，看来是局中有局。陈禺又会如何解读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