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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0章 旧情人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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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算是一种解脱吧。”

    不止是陈敛,所有人都愤怒地看向了莱昂。

    太冷漠了。

    即使是敌人,这样说也太过分了。

    “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莱昂靠在断裂的牢房横梁上,优雅腔调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尤里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嘴在翕动着。

    也许是在说我想活下去,也也许是在找到一个让他度过死亡的希冀。

    “我以前和卡洛斯国王交往过。

    说是情人,其实连宠物都不如。

    有用就顺着爱着,没用就直接扔了,就像是换季的衣服一样。

    说真的,卡洛斯对他也算还行了,居然敢让他带着那群老兵回国。”

    莱昂冷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之前让我去检查站买安东尼奥的遗物——结果贪婪大罪仪式的恶魔斯米尔诺夫盯上了我,差点把我也变成银山的一部分。

    我失忆的时候,他便和我撇清了关系。”

    这件事陈敛他们清楚,莱昂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逃脱了,只可惜三年之后斯米尔诺夫收走了“莱昂最贵的东西”。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和他分了手。”

    “你明白的吧,武林盟主,尤里这样活着不会很悲哀吗?”

    陈敛沉默了很久。

    幽冥之主从他肩头探出头来,小尖鼻子翕动着,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像是在嗅什么不安的气息。

    “可是莱昂老板。”

    陈敛思忖了一会儿,微微一笑,终于开口。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却是希望我们救活他?”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牢门,靴底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弯曲的弧线,然后停住,背对着陈敛和保罗。

    “尤里死在这里,不会有人给他收尸的,就像当时我差点被斯米尔诺夫吞噬一样。”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高卢国人特有的、那种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优雅腔调。

    “我和他,都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

    “可莱昂老板怎么转了性呢?”

    陈敛的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个面部,却没有到达眼睛。

    “想你在小克拉皮耶巷杀死侠客时可没有那么仁慈。”

    “呼…毕竟我的处境今非昔比。”

    莱昂转过身,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映着油灯的光。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介于嘲讽和坦诚之间。

    “克里特在梦里说了,要尽量帮米通哥的忙

    他摊了摊手。

    “而且也不算是完全发善心吧,我早看不惯卡洛斯那个死男人了。

    救活尤里,还能膈应他一下,何乐不为?”

    “原来如此。”

    陈敛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的细节。

    花若兰和娜塔莎女王确实希望尤里活下来,倒不是因为宽恕他那些罪行,而是就那么死了,实在是对不起那些受害者。

    比如说伊萨。

    比如说米通。

    比如说赵班主和刘诗敏。

    再比如说被他收割的那九十九个冰雪之子的头颅。

    罄竹难书。

    所以必须活着,接受来自寒霜帝国的制裁。

    幽冥之主读出了陈敛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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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肩头跳下来,小尖鼻子翕动着,在尤里身旁绕了一圈,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不过,”

    陈敛转向刘诗敏和赵世梦,那两位脖颈上的冰蔓还在微微蠕动,像两条尚未安息的蛇,“他们二位——”

    “交给我们吧,武林盟主。”

    阿辽沙的声音从阴影里炸开。

    谢尔盖站在刘诗敏床边,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恐惧,但萨满的磷光已经在眼眶里重新凝聚。

    索菲亚的炭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安娜从膝盖里抬起头,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解冰蔓的事,交给我们吧。”

    像是下定了决心,奥尔加认真地对陈敛说。

    “陈敛先生,你去阴间找尤里的意识,我们会救他们的。”

    “好。”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莱昂笑笑,整理了一下被爆裂之吻震皱的衣领。他走向牢门,靴底在石板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动,然后停住,回头看了陈敛一眼。

    “那我也去叫近卫兵那边的人了。

    娜塔莎女王和皇子殿下,总该知道可怜的尤里队长出了什么事呢?”

    牢门在他身后关上,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又被炭盆的热气逼退。

    陈敛深吸一口气,看着地上几乎不再挣扎的尤里——他的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嘴唇翕动着,还在重复那个名字:

    “卡洛斯…求你…”

    真是可悲。

    明明卡洛斯已经抛弃了尤里先生,他为什么还在呼唤他的名字。

    不想这些了,救人要紧。

    “保罗,在我去阴间找回尤里意识以后,麻烦你使用那份力量吧。”

    指的暴食大罪仪式的,吃下三十六头白熊的治愈之力。

    “好。”

    保罗点了点头。

    他的栗色卷发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蓝色的眼睛扫过尤里被钉穿的四肢——左肩、右腹、左腿膝盖、右脚踝。

    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混着冰晶,在石板地上蔓延成诡异的淡紫色。

    “我会稳住他的肉身。陈敛先生,尽快。”

    陈敛了一声。

    他撸了撸幽冥之主,那只小东西发出一声细微的呼噜,尾巴卷成一团,然后跳上他的肩头。

    “走吧。”

    他站起身,走向牢房深处——那里有一面被冰霜覆盖的石壁,是寒霜帝国地下工事中最接近的地方。

    幽冥之主的小尖鼻子翕动着,发出尖锐的嘶嘶声,像是在嗅什么从阴间渗出来的气息。

    陈敛的手指触碰到石壁上的冰霜。

    冰冷。

    然后是坠落。

    幽冥之主在他肩头尖叫了一声,像是警告,又像是迎接。

    冰霜在他掌心融化,露出后面灰白的天光。陈敛睁开眼睛,看见阴间的地面——没有声响,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被水浸透的、半透明的青色。

    第一次来到这里呢。

    罗西利亚冻土深处,冥界之门由朽骨与黑铁铸成。

    三头犬加尔姆的喘息化作冰雾,它看守的并非火焰,而是永恒的霜寒。

    亡灵们身披破碎的军大衣,在无边针叶林中跋涉,靴底粘着永不融化的雪泥。

    河岸边,渡夫用桦树皮舟运送灵魂,收取的硬币早已锈蚀成青铜绿。

    远处,冰晶王座端坐着一个人,目光所及之处,连叹息都会冻结成冰棱,坠入深渊时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可惜现在陈敛没有心情欣赏寒霜帝国冥府的景致。

    他要尽快找到尤里的意识,不然幽冥之主的眼中出现尤里来世的画像的话,他就彻底死去了。

    陈敛深吸一口气,他确定尤里应该就在这片灰白深处的某个角落——被尼古拉之眼凝视着,被卡洛斯的阴影追逐着,被百年的嫉妒与执念缠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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