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多久了？”赵珺尧问。

    

    “很久了……”傲因的意念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思考很久，“久到……属下快忘记自v己是谁了……属下只知道……自己是一座山……一块石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傲因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缓缓地“站”了起来。随着它的动作，整座山都在震动，无数的碎石从山体上滚落。

    

    “想起来了。”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属下是傲因。属下追随主上，闯过八层塔。属下还要追随主上，继续走下去。”

    

    他们找到的最后一个人，是诸怀。

    

    诸怀的梦境，是一片原野。

    

    那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原野，绿草如茵，野花遍地。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流过，河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远处，有成群的异兽在奔跑，有长着翅膀的鹿，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马，有头上长着独角的狮子。

    

    诸怀站在河边，看着那些异兽在远处奔跑嬉戏。它的眼神很温柔，但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悲伤。

    

    “主上。”它感觉到了赵珺尧的到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叫了一声。

    

    “你在看什么？”赵珺尧走到它身边，问。

    

    “看它们。”诸怀说，“它们是属下的同类。很久很久以前，属下也和它们一样，在这片原野上自由自在地奔跑。那时候，天很蓝，草很绿，水很清。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想回去吗？”

    

    诸怀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诸怀转过头，看着赵珺尧，“属下知道，那些日子回不去了。属下也不想回去。因为如果回去了，属下就不会遇到主上，不会遇到雷怒它们，不会经历这么多事。那些日子虽然苦，但属下觉得，值得。”

    

    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赵珺尧的手臂：“主上，我们走吧。”

    

    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们站在灰雾之中，围成一个圈，彼此对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恍惚，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比之前更加清明，更加坚定。

    

    “现在，我们怎么出去？”谢惟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丹田。鸿蒙道珠与混沌元核缓缓旋转，释放出一股温和的道韵。他用这股道韵，去感知这个梦境空间的本质。

    

    他发现，这个梦境空间并非凭空而生。它是一个由无数人的记忆、情感、执念交织而成的复杂结构。每一个人，都为这个梦境贡献了一部分——他们的渴望，他们的恐惧，他们的遗憾，他们的眷恋。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牢笼，把他们困在里面。

    

    要打破这个牢笼，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他们必须齐心协力，用所有人的意志，去对抗这个梦境的力量。

    

    赵珺尧睁开眼，看着众人。

    

    “我们一起。”他说，“用我们所有人的力量，一起打破它。”

    

    他伸出手。

    

    谢惟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手放了上去。

    

    雷怒咧嘴一笑，伸出巨大的爪子。

    

    破军沉默地伸出手。

    

    狰、傲因、诸怀，也依次把手放了上来。

    

    七只手，叠在一起。

    

    “记住，”赵珺尧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要放手。”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一、二、三——”

    

    “破！”

    

    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同时爆发！灵力、魂力、妖力、战意、信念……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灰雾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愤怒地咆哮！整个梦境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裂缝在虚空中蔓延开来，如同碎裂的瓷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灰雾彻底炸开，梦境如同破碎的镜面，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无之中。

    

    赵珺尧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一亮。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由白玉砌成，呈圆形，直径约十丈。高台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无数星光流转的水晶球。水晶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宁静、悠远、仿佛包含了无尽岁月的气息。

    

    而在高台四周，雷怒、破军、狰、傲因、诸怀、谢惟铭，也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突破后的明悟，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经历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终点的释然。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

    

    过了很久，谢惟铭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出来了？”

    

    “嗯。”赵珺尧说，“我们出来了。”

    

    谢惟铭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把手放在白玉高台的地面上。地面是温润的，带着一种真实的触感。他摸着那块白玉，摸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泪水，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重获新生的喜悦。

    

    “主上，”他说，“我们做到了。”

    

    赵珺尧看着他，看着雷怒，看着破军，看着狰，看着傲因，看着诸怀，看着这些一路陪他走到这里的同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说，“我们做到了。”

    

    他转过身，看向高台中央那枚悬浮的水晶球。

    

    那是塔珠。

    

    那是他们闯过九层镇幽塔的证明。

    

    那是通往归途的钥匙。

    

    他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水晶球。

    

    在他指尖触碰到塔珠的刹那，一股庞大而温和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识海。那是关于这座塔的来历，关于“大梦千秋”秘法的修炼方法，关于如何使用塔珠离开葬神渊的信息。

    

    他闭上眼睛，消化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明悟，也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样？”谢惟铭紧张地问道。

    

    赵珺尧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对过去的告别，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我们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