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方向。”赵珺尧说,伸出手,“你把手给我。”
谢惟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赵珺尧握住他的手。就在他们手掌相触的瞬间,谢惟铭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赵珺尧的手心传来,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和迷茫。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变得清晰了,那些困扰他的噩梦般的记忆,像是被水冲洗过一样,变得模糊起来。
“现在,你也能感应到他们了。”赵珺尧说。
谢惟铭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那股力量之中。他感觉到,在这片灰雾的深处,有几个微弱的气息在闪烁,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那些气息有的狂野,有的沉稳,有的灵动,有的厚重。
他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清明:“我感应到了。雷怒前辈在那边,破军前辈在那边,狰和傲因在那边,诸怀在那边。”
他抬手指了几个方向。
“我们先去找最近的。”赵珺尧说。
他们找到的第一个人,是雷怒。
雷怒的梦境,是一座战场。
那是一座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龟裂,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绝望的哀嚎。
雷怒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浴血。它的对手,是一头比它大三倍的黑色巨狼。那巨狼浑身笼罩在黑雾中,双眼血红,獠牙如刀。雷怒已经和它战斗了很久,身上布满了深深的伤口,暗紫色的血液顺着它的皮毛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它没有倒下。
它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退。它的咆哮声在荒原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屈的、近乎疯狂的意志。
赵珺尧和谢惟铭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雷怒被那黑色巨狼一爪拍飞,重重地摔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雷怒前辈!”谢惟铭惊呼一声,就要冲上去。
赵珺尧拦住了他:“别去。那是它的战斗,我们插手,反而会让它迷失。”
“可是……”
“它需要自己战胜那个对手。”赵珺尧说,“那不是别人,那是它自己的心魔。”
谢惟铭停下了脚步,看着雷怒挣扎着从坑里爬起来,又一次冲向了那头黑色巨狼。
雷怒的咆哮声在荒原上回荡:“俺老雷,不会输!俺还有要追随的人,还有要走的路!俺不能倒在这里!”
它张开大口,一道粗壮的暗紫色雷霆从它口中喷出,狠狠地轰击在黑色巨狼身上。巨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碎裂,化作一片片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雷怒站在战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它的身上布满了伤口,但它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主上?”它转过头,看到了赵珺尧和谢惟铭,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赵珺尧说,“梦醒了,该走了。”
雷怒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俺就说,那狼怎么打不死。原来是梦啊。”
他们找到的第二个人,是破军。
破军的梦境,是一座军营。
那是一座破败的军营,帐篷东倒西歪,旗帜残破不堪,地上散落着兵器盔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绝望的气息,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败仗。
破军跪在营地中央,面前是一座新垒起的坟茔。坟前插着一柄断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字:“忠烈”。
破军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它的魂光很暗淡,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它嘴里反复念叨着几个名字,声音沙哑而哽咽。
“大哥……二弟……三妹……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赵珺尧走到它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破军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但没有回头。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主上,属下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多年了,属下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是正常的。”赵珺尧说,“因为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
“可是……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属下知道他们已经死了。但属下就是忘不掉。每天晚上,属下都会梦到那场战斗,梦到他们一个一个地倒在属
“你不欠他们什么。”赵珺尧说,“你已经为他们报了仇。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破军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座坟茔。
“兄弟们,我要走了。”它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你们了。我还有路要走,还有事要做。但我保证,我不会忘记你们。永远都不会。”
它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赵珺尧。它的魂光,比之前明亮了一些。
“主上,走吧。”
他们找到的第三个人,是狰。
狰的梦境,是一座华丽的宫殿。
宫殿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到处都装饰着珍宝和丝绸。狰躺在宫殿中央的一张巨大的软榻上,身边围绕着十几只形态各异的妖兽,有的给它捶背,有的给它扇风,有的给它喂水果。
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但赵珺尧注意到,它的眼神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深深的空虚和疲倦。
“主上?您怎么来了?”狰看到赵珺尧,有些意外,从软榻上坐起来,“来来来,尝尝这千年朱果,可甜了。”
它从旁边一个玉盘里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扔给赵珺尧。
赵珺尧接住果子,但没有吃。他看着狰,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狰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知道,大概……几百年了吧?”
“快乐吗?”
狰的笑容僵住了。它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不快乐。”
“为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狰的声音很低,“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打架,没有人陪我喝酒。我拥有了所有我想要的东西,但我觉得……很孤单。”
它抬起头,看着赵珺尧,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主上,俺是不是很傻?”
“不傻。”赵珺尧说,“只是你还没有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狰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软榻上跳下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吧,这地方,俺待够了。”
他们找到的第四个人,是傲因。
傲因的梦境,是一座山。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山,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傲因静静地矗立在山巅,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它的身体和山峰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千万年。
赵珺尧叫了它好几声,它才缓缓“醒”过来。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迟钝的、仿佛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迷茫:“主上……您来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赵珺尧问。
“很久了……”傲因的意念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思考很久,“久到……属下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属下只知道……自己是一座山……一块石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