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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陈情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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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湄若瞥见廊下魏婴晃悠的身影,知道这少年定是按捺不住了,便扬声道:“阿婴,你先回精舍去吧,我与蓝先生说几句话。”

    魏婴闻言,立刻像得了赦令,对着堂内挥了挥手,转身便没入庭院深处,白衣身影轻快得像只林间雀。

    待他走远,湄若才随蓝启仁转入内室。

    室中陈设极简,只一炉沉香、一张琴案,案上摊着几卷关于音律的古籍。

    蓝启仁取过茶盏,亲自为她斟了杯雨前龙井,茶香袅袅中,两人便从九霄环佩的音色说起,渐渐谈及音攻的根本。

    湄若口中的“基础皮毛”,落在蓝启仁与蓝曦臣耳中,却句句珠玑。

    她谈及以琴音引动天地灵气时,竟能跳出五行桎梏,提出“以意御音,而非以力驭音”;

    说起化解戾气的法门,又将佛道的清心咒与巫祝的安神曲揉合一处,听得蓝启仁频频颔首。

    谈及修炼瓶颈时,蓝曦臣偶然提了句“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壁障”,湄若只淡淡一句“非关灵力,实乃心境”,便让蓝曦臣豁然开朗——他卡在金丹后期多年,此刻才恍然,原是少了份“破而后立”的决绝。

    内室的沉香燃了半炉,蓝启仁看了眼蓝曦臣,后者会意,温声道:“姑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参详。”

    湄若放下茶盏,指尖还沾着茶香:“蓝宗主请讲。”

    三人转入后室,那具傀儡仍躺在玉台之上。

    湄若走近时,目光在傀儡脸上停顿片刻——依旧是那片死寂,没有半分灵魂的波动。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傀儡眉心。

    微凉的触感传来,与昨日神识探查时并无二致。

    可就在指尖收回的刹那,她瞳孔微缩——一丝极淡的、近乎熄灭的火星,正藏在傀儡眉心深处,若非她指尖灵力带着几分神力,根本无从察觉。

    湄若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指尖拂过傀儡颈间的一道浅痕:“蓝宗主、蓝先生,这伤痕是火系术法造成的。”

    “火系?”蓝启仁皱眉,他先前只探得灵识尽散,竟未察觉术法残留,“我等查探时,只觉灵力紊乱,并未嗅到烟火气。”

    “这火术极阴,”湄若指尖在痕上轻轻一划,“寻常火焰灼体,留的是焦痕;这火却专烧灵识,伤的是魂魄根基,表面只余浅淡印记,不易察觉。”

    她抬眼看向二人,“这世间最擅火系术法的,莫过于岐山温氏。”

    蓝曦臣的脸色沉了下来:“温氏……”

    “温若寒登临仙督以来,门下客卿良莠不齐,”蓝启仁的声音带着凝重,“近几年更是纵容手下,动辄以术法欺压同道。若此事真与温氏有关……”

    他没说下去,但眼底的忧虑已说明一切——仙督之权倾轧百家,岂是一家一族能抗衡的?

    湄若端起茶盏,吹散浮叶:“温若寒的性情不可测,但他手下的行事风格,我们倒是见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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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带着魏婴与寸心游历,她没少撞见温氏子弟仗势欺人,或是劫掠修士,只是从未触及她的底线,便懒得理会。

    反正他们也没有动到凡人身上,至于他们修仙之人的事情,互相之间,湄若本是不想管的。

    她指尖在傀儡手臂上轻叩,那里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黑的纹路:“这傀儡身上的术法,确有温氏的影子。”

    湄若在想,到底是温若寒这个仙督从上到下都这样,还是说温若寒被蒙蔽被借势了呢?

    她觉得她该去探探这温若寒的底了,毕竟如果这是温若寒,就掺和在内,那么他们修仙人之内的争斗,可能会波及到普通人,这她就得管了。

    沉香的烟气在她眼前缭绕,湄若望着傀儡空洞的眼窝,想起方才指尖触到的那阴气——那气息,竟与多年前在乱葬岗深处感受到的怨煞之气,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沉香的余烟在指尖缭绕,湄若望着台上那具傀儡,目光忽然转向蓝启仁,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蓝先生,我十里桃林便设在夷陵乱葬岗内,这些年虽以彼岸花慢慢净化那里的怨气,却始终不知乱葬岗的由来。先生博古通今,可否为我解惑?”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寂静的后室里,竟让空气中的沉香烟气都顿了顿。

    素白的衣袖垂在身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与她平日里淡然的模样不同,此刻眼底分明藏着几分认真。

    蓝启仁闻言一怔,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讶异,随即是深深的赞许。

    乱葬岗怨气冲天,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这位姑娘竟能在此处立居,还净化怨煞,这份心性与魄力,实属难得。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沉缓如古钟:“夷陵乱葬岗的成因,与百年前薛家先祖薛重亥脱不开干系。”

    “那里原是千年古战场,尸骸堆积如山,怨念本就深重。”

    蓝启仁抬眼望向窗外的竹影,仿佛透过层层绿意,看到了百年前的血色残阳,

    “薛重亥当年在此炼制阴铁,以死尸修炼邪术,更将无数生魂强行拘于此处,才让那片土地彻底沦为怨煞之地,再无生机。”

    湄若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陶土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

    她捕捉到那个陌生的词,眉头微蹙,追问道:“阴铁是什么?”

    这三个字说得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她这些年游历四方,“阴铁”二字却从未听闻,单从字面看,便知与阴煞之气脱不了干系。

    蓝启仁见她竟不知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想来是桃林隐世太久,不涉这些纷争。

    他叹了口气,语速慢了几分:“阴铁是一种极阴邪的异宝,由地脉深处的怨煞之气与万千枯骨交融而生,能吸纳魂魄,驾驭死尸,威力极大,却也极易反噬其主……”

    后室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廊外的宫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渗进来,落在三人脸上,映出各自凝重的神色。

    沉香已燃尽最后一寸,余温袅袅中,“阴铁”二字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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