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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1章 盐案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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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牢的铁门轰然打开,一股霉腐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李继业站在门外,身旁是孙有余和赵大河。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招了?”李继业问。

    牢头躬身道:“回公子,盐水泡鞭抽了三天,铁打的汉子也得开口。”

    李继业抬脚走进牢房。

    江南盐帮帮主徐万川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没一块好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我说了...我全都说了...”徐万川声音嘶哑,“给我个痛快。”

    孙有余翻开供状,念道:“徐万川,江南盐帮帮主,勾结苏州织造局监正曹安民,十年间私盐贩运一百二十万引,获利白银三百万两。”

    “往上。”李继业打断。

    孙有余继续:“通过曹安民搭上户部郎中郑必达,每年孝敬白银五万两,换取盐引批文。”

    “再往上。”

    “郑必达之上,是户部侍郎钱守成。”孙有余的声音微微一顿,“钱守成...是户部尚书梁伯昭的人。”

    牢房里安静了。

    赵大河倒吸一口凉气:“梁伯昭?他可是两朝元老,开国功勋!”

    李继业面无表情,蹲下身,盯着徐万川的眼睛:“梁尚书上面,还有谁?”

    徐万川嘴唇哆嗦。

    “说了,我给你全尸。”李继业声音很轻,“不说,我让你活着,活到你孙子出生,活到你重孙子出生,每天割你一片肉,盐水腌着,你自己吃。”

    徐万川崩溃了。

    “礼部!礼部尚书温明远!”他嘶吼出来,“还有安阳侯郑崇、平江侯韩子成!他们...他们都是盐案的股东!每年分红就有二十万两!”

    火把噼啪作响。

    李继业站起身,转身走出牢房。

    孙有余追上来:“公子,这份供状若是呈上去,朝堂要翻天了。三位尚书,两位侯爷...还有没招出来的...”

    “招。”李继业脚步不停,“让他继续招。把每一个名字都榨出来。”

    “然后呢?”

    李继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孙有余:“然后?然后咱们回京。把这颗雷,送到陛

    三日后,京城。

    李破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供状。

    萧明华站在一旁研墨,目光掠过那张纸,墨块在砚台上停了一瞬。

    供状上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七个名字。

    户部尚书梁伯昭,收受盐商贿赂白银八十万两。

    礼部尚书温明远,占干股分红二十年,累计获利五十万两。

    兵部侍郎韩通,利用兵部勘合为私盐车队保驾护航。

    安阳侯郑崇,老牌勋贵,开国时封侯,子孙三代吃着盐商的供奉。

    平江侯韩子成,郑崇的姻亲,两家联手把持江南盐路。

    还有十七个郎中、主事、道台、知府...

    李破放下供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业。”他开口。

    “儿臣在。”

    “你说,这上面的人,朕杀了几个合适?”

    李继业跪地:“儿臣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李继业抬起头:“父皇,杀不杀,要看杀完之后怎么办。若杀了这些人,谁来填补他们的空缺?若杀了这些人,他们背后的家族、门生、故吏,会不会生出乱子?若杀了这些人,江南的盐、天下的赋税、朝廷的运转,会不会断?”

    李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在教朕做事?”

    “儿臣不敢。”李继业叩首,“儿臣只是把路上想了无数遍的问题,说给父皇听。”

    李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初冬的御花园,枯枝上挂着一层薄霜。

    “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想的是活下去。”李破缓缓开口,“后来朕有了兵,想的是打赢仗。再后来朕坐了天下,想的是让百姓有饭吃。现在...现在朕想的是,怎么让这个天下,在朕死了之后,还能继续有饭吃。”

    萧明华手一颤,墨溅出一滴。

    李破回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朕又不是神仙,总有一死。继业,你说对不对?”

    李继业额头贴地,不敢接话。

    李破走回龙椅,重新拿起那份供状。

    “传旨。”

    萧明华提笔。

    “召梁伯昭、温明远、郑崇、韩子成入宫。就现在,立刻,马上。”

    半个时辰后,四个身影跪在御书房外。

    梁伯昭七十有三,白发苍苍,跪得颤颤巍巍。温明远五十八岁,清瘦儒雅,面色如常。郑崇膀大腰圆,韩子成一脸横肉,两人交换着眼色。

    太监尖声通报:“陛下有旨,宣四人觐见——”

    四人起身,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御书房里,李破坐在龙椅上。李继业、孙有余、赵大河分列左右。萧明华立于屏风后。

    “臣等叩见陛下!”

    四人跪下。

    李破没让他们起来。

    “梁尚书。”李破开口。

    “老臣在。”

    “你今年高寿?”

    梁伯昭一愣:“回陛下,老臣虚度七十三载。”

    “七十三。”李破点点头,“朕记得,朕登基那年,你是第一个上表劝进的朝臣。”

    梁伯昭眼眶湿润:“陛下记得,老臣感激涕零。”

    “你当时说,愿为大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老臣...老臣是真心实意。”

    李破把供状扔到他面前。

    “那你告诉朕,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心实意?”

    梁伯昭捡起供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

    “陛下...陛下!”他猛地叩头,“老臣冤枉!这是构陷!这是江南那些贱商胡乱攀咬!老臣为官四十载,两袖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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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袖清风?”孙有余冷笑,“梁尚书,你家在京城的宅子,占地八十亩。你在老家的田产,三年前就过了一万亩。你儿子去年纳了第七房小妾,彩礼花了三万两。这些钱,从天上掉下来的?”

    梁伯昭张口结舌。

    温明远忽然开口:“陛下,臣也有话说。”

    李破看他一眼:“说。”

    “臣承认,臣确实收了盐商的银子。”温明远语气平静,“但臣收的每一两银子,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修缮孔庙、资助寒门学子、刊印经史典籍...臣没有私用一分。”

    “哦?”李破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是,朕还该夸你?”

    “臣不敢。”温明远叩首,“臣自知有罪,但臣的罪,是贪名,不是贪财。臣只是想...想让天下士子知道,礼部尚书温明远,重视文教。”

    李破笑了。

    笑得很冷。

    “温明远,你是读书人。读书人讲究风骨,讲究气节,讲究富贵不能淫。你倒好,拿着盐商的脏钱去修孔庙,孔夫子要是在天有灵,怕是得从棺材里跳出来抽你。”

    温明远脸色一白。

    “郑崇,韩子成。”李破看向两个勋贵,“你们呢?有什么话说?”

    安阳侯郑崇梗着脖子:“陛下!臣父子两代为大胤征战,臣的腿上还有当年的箭伤!臣拿点盐商的银子怎么了?那是他们孝敬的,臣没抢没偷——”

    “砰!”

    李破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没抢没偷?”李破的声音冷得像冰,“郑崇,你告诉朕,那些盐商为什么孝敬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郑家的面子大?不是。是因为你能给他们庇护,是因为你的侯爵之位能压得地方官不敢查他们。你拿着朕给你的爵位,去给盐商当保护伞,然后跟朕说没抢没偷?”

    郑崇脸色惨白,额头汗水涔涔。

    韩子成磕头如捣蒜:“陛下开恩!陛下开恩!臣愿意交出所有赃银,革职为民,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李破看着他,目光幽深。

    “韩子成,你是开国侯。朕记的,你爹当年跟着朕打天下,死在北境的战场上。你袭爵的时候,朕跟你说过什么?”

    韩子成浑身发抖。

    “朕说,你爹是好样的,你也要是好样的。”李破声音低沉,“你爹用命换来的爵位,你用贪赃枉法来报答?”

    韩子成瘫倒在地。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李继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这就是帝王之怒。

    不发则已,一发雷霆万钧。

    李破站起身。

    “梁伯昭,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温明远,革去一切官职,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郑崇,褫夺爵位,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韩子成,褫夺爵位,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四人瘫倒在地。

    侍卫涌进来,拖走了他们。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破坐回龙椅,闭着眼睛,忽然问:“继业,你说,还有谁没在这份供状上?”

    李继业心中一跳。

    他当然明白父皇的意思。

    供状上三十七人,但江南盐案持续二十年,牵涉的绝不止这三十七人。有些人藏得太深,深到徐万川都接触不到。有些人...可能就在这朝堂之上,就在李破的身边。

    “儿臣会继续查。”李继业跪地,“一定将所有蛀虫,一个不剩地揪出来。”

    李破睁开眼,看着他。

    “好。朕等着。”

    当天夜里,天牢。

    梁伯昭坐在牢房的草堆上,不吃不喝。

    牢头来送饭,他不动。狱卒来巡视,他不动。隔壁牢房传来哭声,他还是不动。

    直到深夜。

    一个身影出现在牢房外。

    梁伯昭抬头,看见李继业站在铁栏外,手里提着一壶酒。

    “梁尚书。”李继业蹲下,把酒壶递进去。

    梁伯昭没接。

    “老夫为官四十载。”他声音沙哑,“从先帝到陛下,经历了三代皇帝。宦海沉浮,自问看得通透。没想到...没想到最后栽在一份供状上。”

    “不是栽在供状上。”李继业说,“是栽在自己的贪心上。”

    梁伯昭苦笑:“李公子,你年轻。你不知道,到了那个位置,银子不是银子,是面子。别人都收,你不收,就成了异类。别人都贪,你不贪,就成了眼中钉。”

    “所以你就随波逐流?”

    “随波逐流?”梁伯昭忽然激动起来,“你以为老夫生来就贪?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寒窗苦读,也是两袖清风!可是官场是个大染缸,你跳进去,不染也得染!”

    李继业看着他,等他平静下来。

    “梁尚书,你刚才说,有些人藏得太深。”李继业放慢语速,“你告诉我,他们是谁。我保你一具全尸,保你家人不死。”

    梁伯昭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凄凉。

    “李公子,你还是太年轻。”他摇头,“你以为老夫说出来,家人就能活?老夫不说,他们只是抄家流放。老夫说了,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继业沉默。

    他当然明白。

    能藏得比梁伯昭还深的人,一定是真正的通天人物。梁伯昭惹不起,他梁家九族都惹不起。

    “那你保重。”李继业站起身。

    “等等。”梁伯昭叫住他。

    李继业回头。

    梁伯昭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递出铁栏。

    “这是老夫贴身之物。”他说,“老夫有个私生子,在幽州做小买卖。没人知道。这块玉...麻烦李公子带给他。告诉他,他爹...是个混蛋。”

    李继业接过玉佩,握在掌心。

    “好。”

    他转身离开。

    身后,梁伯昭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狱卒发现梁伯昭咬舌自尽。

    消息传进宫里,李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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