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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伯昭死了。
温明远疯了。
安阳侯郑崇用腰带吊死在天牢。平江侯韩子成在狱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救回来只剩半条命。
三天之内,天牢里死了两个尚书一个侯爷。
京城人心惶惶。
但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日早朝,李破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第二份供状。
那是徐万川临死前吐出来的最后一份名单。
上面只有三个名字。
三个名字,让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第一个:左都御史庞士元。
第二个:宗人府丞赵慎。
第三个:凉国公周大牛。
“庞士元。”
李破开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左都御史庞士元出列,跪下,面色如常:“臣在。”
“徐万川供称,你收了他十万两银子,为他摆平了三次御史弹劾。有没有?”
庞士元抬起头,须发皆白,一脸正气:“回陛下,有。”
朝堂哗然。
他竟然承认了!
“但是。”庞士元继续说,“那十万两银子,臣没有私用。臣用它建了一座学堂,收留了三百个寒门子弟。陛下若不信念,可派人去江南查,学堂就建在臣的老家。”
李破眯起眼睛:“你以为拿办学堂当幌子,朕就不杀你?”
“臣不敢。”庞士元叩首,“臣收了银子,臣有罪。但臣办学堂,是真。那三百个寒门子弟,也是真。陛下要杀臣,臣死而无憾。只求陛下,不要拆了那学堂。”
李破看着他。
整个朝堂都在看着他。
“传旨。”李破缓缓开口,“庞士元收受贿赂,罪不可恕,革职查办。但念其办学堂有实绩,免死,流放三千里。”
庞士元叩首:“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两个侍卫上前,摘了庞士元的乌纱,拖出大殿。
李破看向第二个人。
“赵慎。”
宗人府丞赵慎出列,跪下。
他是宗室远支,论辈分,是李破的族叔。
“徐万川供称,你以宗室身份,为盐商打通宗人府关节,让他们的子弟冒充宗室,享受免税特权。有没有?”
赵慎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有...有...”他瘫软在地。
“宗室犯法,罪加一等。”李破语气平淡,“打入天牢,交宗人府按律治罪。”
赵慎被拖走,哭喊声回荡在大殿上。
最后一个人。
李破看向那份供状上的第三个名字。
整个朝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武将班列的第一个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国公袍服的老人。
周大牛。
凉国公,开国第一功臣,李破的生死兄弟。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周大牛。”
李破开口。
周大牛出列。
他没有跪。
开国时李破下过旨,凉国公见君不跪,剑履上殿。
“陛下。”周大牛抱拳。
李破看着他。
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兄弟,今年已经六十有三。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当年在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时候,周大牛还是个个子不高的憨厚庄稼汉。
“徐万川的供状上,有你的名字。”李破说。
周大牛点头:“臣知道。”
“他说,你收了盐商的二十万两银子。”
“臣知道。”
“那银子呢?”
周大牛沉默片刻。
“臣...花了。”
朝堂哗然。
武将班列里,石牙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赵铁山怒目圆睁,恨不得冲上去揍周大牛一顿。马大彪从水师回京不久,坐在椅子上,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
文臣班列里,赵大河握紧了笏板。孙有余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微闪烁。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周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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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牛却忽然笑了。
“陛下,臣能说说,那二十万两花在哪儿了吗?”
李破点头:“说。”
周大牛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当年北伐,苍狼营阵亡将士三千七百人。朝廷给的抚恤金,每人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够干什么?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吃两年。”
他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满朝寂静。
“臣拿那二十万两,补给了阵亡弟兄的家眷。三千七百户,每户补了五十四两。还剩一点,臣给他们立了块碑,刻上了每个弟兄的名字。”
周大牛转回身,看着李破。
“陛下,臣没读过什么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臣知道,那些跟着咱们打天下的老弟兄,不能寒了心。朝廷给的少,臣就自己想办法补。盐商的钱脏不脏?脏。但这二十万两,臣敢对着天地良心说,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大殿里鸦雀无声。
石牙低下了头。
赵铁山别过脸去。
马大彪扔下拐杖,单膝跪地:“陛下!大牛的罪,臣替他担一半!他补抚恤的事,臣知道!臣没拦,臣有罪!”
石牙也跪下:“臣也有罪!当年北伐将士的抚恤,是臣拟的,确实太少!大牛补这个窟窿,臣心里有愧!”
赵铁山跪下:“臣也有罪!”
武将班列齐刷刷跪倒一片。
文臣班列里,赵大河出列,跪下:“陛下,凉国公收受贿赂,按律当斩。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请陛下...法外开恩。”
孙有余也跪下:“请陛下法外开恩。”
满朝文武,跪倒一大片。
李破坐在龙椅上,看着这满殿黑压压的人头。
他看着周大牛。
周大牛站在那里,像一株老树,孤零零的。
“周大牛。”李破开口,声音微微沙哑,“你为什么不跟朕说?”
周大牛笑了笑:“陛下,您那时候刚登基,国库空得能跑马。跟您说了,您上哪儿弄银子去?您知道臣的脾气,臣见不得那些老弟兄的家眷受苦。”
“那你就自己扛?”
“臣是凉国公嘛。”周大牛咧嘴一笑,“扛得住。”
李破闭上眼睛。
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李破睁开眼。
“周大牛收受贿赂,按律当斩。”
所有人心中一紧。
“但,念其将赃款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念其四十年征战,功勋卓着,朕...免其死罪。”
周大牛身体微微一晃。
“褫夺凉国公爵位,降为诚意伯。”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向周大牛。
从国公降到伯爵,连降三等。这是开国以来,对功臣最重的处罚。
但没死。
没死就好。
周大牛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臣...谢陛下隆恩。”
“别急着谢。”李破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爵位降了,俸禄减了。但你欠朕的,还没还完。”
周大牛抬头。
“你给朕好好活着。把你当年背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副身板养好。等十年后,朕要去北境走一走。你要是敢死在朕前头,朕就把你周家的祖坟刨了。”
满朝文武听得心惊肉跳。
这话,也就李破敢说。也就能对周大牛说。
周大牛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得老泪纵横。
“臣遵旨!臣一定活到一百岁,等着陛下亲自来刨臣的祖坟!”
李破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散朝后,李继业追上走出大殿的周大牛。
“周伯伯。”
周大牛回头,看是李继业,笑呵呵道:“公子,老夫现在是诚意伯了,不是国公了。”
“在继业心里,您永远是凉国公。”李继业认真地说。
周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今天这事,你学到了什么?”
李继业想了想:“学到了...父皇对老兄弟,终究是心软的。”
“不对。”周大牛摇头,“你父皇不是心软。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规矩是规矩,情分是情分。犯了规矩,哪怕是老子,也得受罚。但念在情分,可以给你留条命。”
他看着李继业,目光深沉。
“这就是帝王心术。你以后,也得学会。”
李继业点头。
夕阳西下,把周大牛苍老的背影拉得老长。
他走出了宫门,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