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发出了超时警报。龙雨晴按了关门键又按了开门键,警报停了。
“议会投票了吗?”
“没来得及。你父亲提交听证申请的时候,需要至少四个签署人出席才能开庭。当天到场的只有三个——我,第二签署人赫尔辛基节点,和第四签署人开普敦节点。克莱因拒绝出席。第三签署人和第五签署人临时取消。”
“谁取消的?”
“名义上是他们自己。但那两个节点的签署人在取消出席的当天,同时收到了来自三个不同金融监管机构的调查通知。巧合得过于精准。”
“克莱因安排的。”
“我无法证明。但你父亲当时说了一句话。他看着空了两个位置的会议桌,说——'他果然不会让我活着开完这个会。'”
陈凡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用了一点力。
很小的一点力。龙雨晴看到了。
“听证没开成。你父亲离开苏黎世。三天后,2019年3月17日——”
“他死了。”
“官方说法是心脏骤停。私人医生签的死亡证明。但那个医生在你父亲去世后两个月移居巴拿马,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四百万美元的匿名转账。”
安静了五秒。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克莱因正在犯和你父亲同样的错误。你父亲低估了克莱因的手段。而克莱因——正在低估你。”她停了一下。“我不喜欢站在输的那边。”
“你要跟我合作?”
“我要看看你值不值得合作。今晚之后,你告诉我答案。”
电话挂了。
陈凡把手机放进西装内袋。
龙雨晴松开了开门键。电梯门合上,又开。他们还在三十八层。
“听到了?”
“你开了外放。”龙雨晴说,“故意的。”
“你需要知道。”
龙雨晴看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你还好吗”之类的话。她认识陈凡的时间不长,但足够长到知道——这个人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有人跟他一起把事情做完。
“2019年3月那个私人医生,我可以查。巴拿马的银行记录不太好拿,但转账通道如果走的是Meridian内部清算——”
“那就有记录。”
“对。就算克莱因删了表面日志,底层区块的哈希值不可篡改。你父亲设计的。”
陈凡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父亲给自己留了刀。也给儿子留了盾。
“先谈眼前的事。”陈凡迈出电梯,“苏明哲他们在等。”
三十八层行政酒廊。
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个色调。墙面是胡桃木饰面,沙发是深棕色小牛皮。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着一排年份威士忌,最左边那瓶麦卡伦1926的标签在射灯下发出暗金色的光。
苏明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的酒杯换成了威士忌。
林启正坐在他对面。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挽了一道。整个人的气场从拍卖厅的随意变成了一种老练的警觉。
沈亦舟最后一个到。
他确实穿了一件ToFord的午夜蓝天鹅绒晚礼服。立领,暗扣,裁剪极贴身。配了一条Berti的窄版皮带和一双Crockett&Jones的亮面德比鞋。三十八岁,青山控股的创始人,白手起家的那种。长三角新生代企业家里最狠的一个。
他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陈凡。久仰。”
“沈总。”
“叫我亦舟就行。在座都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客气什么。”
直接。陈凡记住了这个人说话的方式。
四个人坐下。龙雨晴坐在陈凡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个墨绿色手包。手包拉链半开。
苏明哲先开口。
“今天在座的四位,加上不在场的其他五家——名单上一共九家公司的人来了这个拍卖会。我跟林总和沈总已经简单通过气了。情况各位都清楚。”
林启正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里。
“我说句实在话。那份清洗名单我研究了一整夜。上面列的那些跨境基金,有些确实跟我东海远洋的离岸架构有交叉。如果对方真动手切断资金通道,我的航运融资在两周内会出现至少四十亿的流动性缺口。”
他看向陈凡。
“陈董——我能叫你陈凡吗?你今晚在拍卖会上花了七千多万。你在行政酒廊约我们四个坐在一起。你说你手里有一个最高权限能保护我们。”
“对。”
“我五十七了。生意场上见过太多年轻人拿着PPT讲故事。所以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你凭什么?”
安静了两秒。
陈凡没有急着回答。
他看了龙雨晴一眼。
龙雨晴打开笔记本。屏幕朝向三个人。
屏幕上不是PPT。是一个实时运行的系统界面。左侧是全球七个节点的在线状态。右侧是一条正在滚动的资金流水日志——数字跳得很快,每一行都是一笔暗网清算交易。
“这是什么?”沈亦舟问。
“这是克莱因用来清洗你们的系统。”陈凡说,“现在它在我的屏幕上实时运行。不是截图。不是录屏。是活的。”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系统弹出一个下拉菜单。第一行是红色字体:
**[奠基者控制台—当前用户:Alha-0091-Heir]**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的年龄、我的经验、或者我的商业判断。”陈凡收回手,“我只需要你们相信一件事——在这个系统里,克莱因能做的任何事,我都能否决。他能发起的任何清洗指令,我都能在它执行之前按下取消。”
林启正的手指在酒杯上停住了。
苏明哲喝了一口威士忌。表情不变。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两厘米。
沈亦舟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抬头。
“你要我们给你什么?”
“不要你们给我什么。”陈凡说,“我要你们在克莱因面前站在我这一边。”
酒廊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西湖的夜景在玻璃幕墙上铺开。断桥方向有游船的灯光在水面上慢慢移动。
沈亦舟第一个打破沉默。
“站在你这边。”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具体怎么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