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殿里,朱雄英正在梅花林前练剑。
梅花谢了又开,朱雄英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握着那把梅花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朱圣保从乾清宫回来,站在亭子边上,看着朱雄英练剑,看了好一会儿。
“大伯。”朱雄英收剑站定,转过头看着他:“您跟四叔下完棋了?”
“下完了。”
“四叔又悔棋了?”
“悔了。”
朱雄英笑了:“四叔每次都悔棋,您还跟他下。”
“雄英,我们是家人,不管是下棋还是习武,都只是为了乐趣,或者是保护家人,只要一家人和睦,做什么都好。”朱圣保笑着轻轻拍了拍朱雄英的肩膀,他现在已经到朱圣保的肩膀这么高了。
“大伯,您说,欧罗巴那边,真的有那么远吗?”
朱圣保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您书房里头的地图我都看过好多遍了,我看地图上头整个非洲都已经圈了起来。
现在草原已经没什么威胁了,我们所知道的海外最近、且需要征服的地方,算来算去,也只有欧罗巴了。
加上这段时间四叔总是找您,沈家沈茂也刚从海外回来。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您让沈茂前往欧罗巴打探消息,为日后出征做准备。”
朱圣保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不但有标弟的仁德,还有四叔身上洞察一切的能力。
“欧罗巴很远的,坐船都要两个多月。”
“那咱们为什么要去打那么远的地方?”
朱圣保来到亭子里,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
“不是咱们要去打,是那地方迟早得去。
你不去打别人,别人强大了就会来打你。
与其等别人打过来,不如先打过去,只有掌握了先手,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我能去吗?”
朱圣保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他。
“你想去吗?”
朱雄英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不管是爷爷,还是外公和您,还是四叔,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都经历过很多很多场的战斗,所以我想...我是不是也应该去。”
朱圣保没说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想去,大伯到时候给你做先锋,你若是不想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大伯都支持你。”
朱雄英抬起头,看着朱圣保。
“大伯,您说,我爹要是还在,他会让我去吗?”
朱圣保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你爹没上过战场,但是他却是唯一一个没上过战场,却能把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
你爹刚出生的时候,你爷爷就把他定为了世子,后来开国,你爹就成为了太子,未来大明朝的皇帝,所以为了你爹的安全,这一生,你爷爷都没让你爹上过战场。
但其实你爹是很想去的,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我们打前元的时候,你爹还小,还不够上战场的,后来前元覆灭了,你爹也长大了,只是,那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太大的战事,所以你爹又没去成。”
朱圣保说着,眼中流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再后来...你出生了,但...你爹...”
朱雄英也沉默了。
在他的记忆里,他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润如玉,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就是在娘亲走了以后吧,爹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整天的不着家,就在文华殿安家了一样。
自己还记得,有一天自己下了学,坐在东宫门口等自己老爹。
也不知等了多久,老爹没等来,等来了大伯。
后来大伯抱着自己去了文华殿,还在里面和自己老爹来了一场真人对打。
也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
但...想来应该是大伯赢了才是,大伯习武数十年,又是武当高徒,后来又参加过无数的战斗,这么多年从未懈怠。
爹和他相比,至少武力上面是不会有悬念的。
再后来,爷爷和奶奶也来了。
爷爷又打了爹一顿。
然后,后来的一段时间,爹都会早早地回来陪自己吃饭。
但是也没有很久,后来爹又开始泡在文华殿里头,大伯和爷爷也拿爹没办法。
只是,吕姨娘对自己不好,自己只能背着还小的允熥往镇岳殿里跑。
现在想来,其实也不恨她,她是为了她的孩子,允炆弟弟。
只是,明明当时娘对自己和允炆都是一视同仁的,为什么吕姨娘就做不到呢?
自己醒了以后想去问,但是听说吕姨娘已经过世很长时间了。
这个问题,等不到答案了。
而此时的工匠招募,还在继续。
招募持续了半个月。
第一批开平线的工匠,一人分了十个徒弟。
有人教得快,有人教得慢,可不管快慢,都在学。
铁轨怎么对齐,枕木怎么放平,道砟怎么铺够厚度,路基怎么夯实,这些活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张成每天都要去工地转一圈,看看进度,解决解决问题。
有时候是铁轨不够了,有时候是枕木裂了,有时候是工人闹矛盾了。
大事小事,都得他管。
“张大人!”一个工匠跑过来:“前头那段路基,挖下去三尺就是淤泥,夯不实。”
张成跟着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确实,下头全都是稀泥,火车压上去八成就得陷下去。
“换填。”张成站起来:“把淤泥挖出来,换上碎石和黏土,一层一层夯实。”
“那得多花不少时间。”
“花时间也要做!铁路是百年大计,不能凑合!咱们凑合是省事了,可火车怎么办?坐在火车上的百姓和皇上怎么办?”
工匠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张成站在那片淤泥地上,看着远处正在铺设的铁轨,心里头想着。
三千一百里,有多少段淤泥地?有多少座山要挖?有多少条河要架桥?
他不敢想。
想多了,就不敢干了。
这边火急火燎,另一边。
堂子胡同的小院子里,孙若薇抬头,看着月亮。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捧着那朵不知从哪飘来的干了的梅花,翻来覆去地看。
孙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碗汤。
“若薇,喝汤。”
孙若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爹。”
“嗯?”
“您说,朱瞻基现在在干什么?”
孙愚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人家在宫里当太孙,身边有太孙妃陪着,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孙若薇低下头,没说话。
孙愚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若薇,你还想着他?”
孙若薇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孙若薇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