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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风裹挟着寒意,卷动着崖边的枯草与碎石,猎猎作响,雪花卷着飘洒。
关山烈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淬了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抵着碎石,竟将坚硬的石面压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对面的隗泠儿,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隗泠儿亦不示弱,素白的手指扣着腰间的一袭冰刃,衣袂被风拂动,眼底满是戒备与凛然,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绷紧,每一寸都透着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大战已然箭在弦上,只需一丝火星,便会瞬间引爆。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唇瓣微动,正要开口喝止关山烈,劝他莫要冲动动武——毕竟此处是昆仑墟外围,魔域与青鸟使者的纠葛本就错综复杂,一旦动手,必然会引发昆仑神族的注意。
可话音尚未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亮而急迫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稍安勿躁,请勿动手!”
那声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喘息,却依旧沉稳有力。
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得意,心中暗忖:慕君瓒那厮,果然还是追来了。我就知道,他终究是放不下青鸟使者的安危,放不下这昆仑墟的是非纠葛。
我缓缓抬眉,目光转向身侧的哥舒危楼,眉梢微微挑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冲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那神情分明在说:怎么样,阿初,现在该认输了吧?
这事还要从一路随行的御驾之中说起。
彼时车辇颠簸,窗外风景飞速倒退,我与哥舒危楼闲坐闲谈,聊着聊着便起了兴致,玩笑着打了个赌。
我笃定,慕君瓒素来重情重义,又深知青鸟使者身负重任,此次魔域与我们在此对峙,他必然会担忧青鸟使者的安危,就算先前被我们好说歹说劝离,就算知晓昆仑墟这趟浑水凶险万分,他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赶回来,阻止魔域动手,护青鸟使者周全。
可哥舒危楼却不以为然,他眼底带着几分理性的考量,缓缓说道:“九幽,你太过看重人心了。方才我们已然将慕君瓒劝离,反复叮嘱他远离这是非之地,他若真有几分聪明,便该明哲保身,绝不会再折返回来,蹚这趟浑水——毕竟魔域势力庞大,昆仑墟又暗藏杀机,他孤身一人,贸然前来,不过是自寻险境。”
彼时我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便约定好,看慕君瓒是否会如期赶来,以此定输赢。
而此刻,那道急迫却沉稳的声音,便是最好的答案。
果不其然,慕君瓒没有让我失望,他终究还是冲破了顾虑,循着踪迹赶了过来。
哥舒危楼闻言,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收起折扇,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佩服,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九幽果然深谙人心之道,洞察人心,明初自愧不如,甘愿认输。”
我笑着颔首,心中的得意更甚,随即与哥舒危楼齐齐转过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山道尽头,一道灰色的身影急匆匆地奔来,正是慕君瓒。
他身着那袭灰色僧袍,衣摆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却丝毫没有慌乱。
他的手中,依旧稳稳地拖着那个黑色的木盒,木盒边角光滑,被他护得极好,即便步伐急促,每一步却都踏得沉稳有力,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气场,那是百年前身为王者的气度,此刻在他身上渐渐显露出端倪,不容忽视。
昆仑墟的风依旧呼啸,却仿佛被慕君瓒周身的气场稍稍压制,不过片刻光景,他便踏着沉稳的步伐,快步穿过山道,来到了我们队伍的前面。
他未敢有半分停歇,先是微微侧身,冲我与哥舒危楼缓缓点头示意,眼底带着一丝歉意与急切——歉意是迟来的折返,急切是担忧眼前的对峙。
示意过后,他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紧走几步,径直冲到了关山烈与隗泠儿中间,身形微微一挡,恰好隔开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场,随即转过身,面朝隗泠儿,语气恳切而坚定,声音穿透风声:“隗施主,还请退一步,莫要强行阻拦,此事尚有转圜余地,不必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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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早在慕君瓒出现在山道尽头的那一刻,隗泠儿的眼神就已然变了。
方才还满是戒备与凛然的眼底,瞬间褪去了大半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愫,像被风吹起的碎浪,翻涌不息。
那情愫里,有压抑了许久的隐忍与痛苦,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还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与悔恨,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黯淡,仿佛在追忆着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可即便心绪翻涌,她周身的戒备却未完全卸下,依旧死死扣着手中的冰刃,语气清冷如冰,却还是拒绝了让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神魔之争,本就势不两立,你又何苦来此一趟,自寻烦恼?!我身为昆仑青鸟神使,守护昆仑墟、阻拦魔域,是我的职责,我退不得,也不能退。你休要再劝,速速回去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清冷决绝,仿佛真的铁石心肠,可我目光锐利,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音末尾那一丝极淡的颤抖,那颤抖细微得几乎要被呼啸的风声掩盖,却逃不过我的耳朵。
我心头微微一动,暗自寻思:看这模样,隗泠儿对慕君瓒,哪里像是情断义绝的样子?那眼底的复杂情愫,分明藏着未说出口的牵挂与纠葛,这二人之间,莫非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尚未了结?
我微微挑起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慕君瓒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讥讽与不屑,心中暗叹:想不到哇想不到,昔日那纵横雪原、叱咤风云的灵狐之主,何等意气风发,何等心狠手辣,竟最终折戟在一个女子身上。
当年就是因为这女子,他一时糊涂,决策失误,被神族偷袭,害得曾经繁盛一时的灵狐族死伤惨重,几乎走向灭绝,何等惨痛的教训。
可今日,他竟然还是没有吸取半分教训,依旧对这个堪称灵狐族罪魁祸首的女子心存维护,不惜孤身折返这凶险万分的昆仑墟,也要为她求情、劝她退一步。
啧啧啧,这般执迷不悟,这般重情误事,可真叫我鄙视。想他当年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一身僧袍,满心执念,连是非对错都分不清了。
面对隗泠儿清冷决绝的拒绝,慕君瓒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意外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与无奈,心中再清楚不过——隗泠儿对自己有情,那份藏在眼底、压在心底的情愫,他从未看错,也从未放下。
可她身为昆仑青鸟神使,身负守护昆仑墟的重任,心性坚韧,宁死也绝不会背叛昆仑,绝不会违逆西圣母的意志。
一边是儿女情长,一边是神使职责,这道题,从一开始,就根本无解。
沉默片刻,慕君瓒缓缓抬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挟着无尽的疲惫与惋惜,穿透呼啸的寒风,落在隗泠儿耳中。
他的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恳切与担忧,语气沉重而无奈,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隗施主,你我都清楚,神魔一战,早已是定数,避无可避。你今日这般执着,不过是螳臂当车,终究难以改变结局。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从来不会因为渺小一人的意愿而有半分改变。你若执意强行阻拦,以你如今的修为,必定会落得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的下场,这般结局,你真的甘愿吗?”
慕君瓒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中了隗泠儿心底最隐秘、最脆弱的地方。
没人知晓,隗泠儿如今看似清冷凛然的模样,背后藏着怎样的狼狈与煎熬——她本就神识不稳,周身的灵力也时常紊乱,这一切,都源于百年前的那一场执念。
百年前,她尚且是昆仑之上受西圣母器重的青鸟神使,却因一时情起,违抗了西圣母的钧令,不顾神规戒律,执意要寻找慕君瓒的下落,一路辗转,逾期未归,最终犯下大错,元神遭到重创,连自己的本体都未能保住,险些魂飞魄散。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拼尽最后一丝元神,在大易帝都寻到了晏青桑的身体,借尸还魂,才得以勉强存活,得以再见到慕君瓒。
这些年,她一边背负着违抗神规的罪责,一边承受着元神受损的痛苦,心中早已满是愧疚——她愧对西圣母的信任与栽培,更愧对慕君瓒,当年若不是自己的执念,或许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或许慕君瓒也不会背负那么多罪责。
可如今,西圣母有令,让她阻拦魔域前行,守护昆仑墟,她又不忍违逆,一边是亏欠多年的情意,一边是不可推卸的职责,她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我站在一旁,将她眼底的挣扎与痛苦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自冷笑:隗泠儿这一生,从来都是个拧巴的人。明明心中有情,却偏偏要装作清冷决绝;明明心怀愧疚,却又不肯低头认错;明明进退两难,却还要硬撑着不肯退让,这般自寻苦吃,终究也只能怪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