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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9章 百年羁绊,真情流露
    昆仑圣殿的穹顶依旧覆着千年不褪的冰晶琉璃,折射着殿外漏进的微光,却再照不进半分往日的暖意。

    

    原本西王母在时,这圣殿虽也静得落针可闻,却那是昆仑神族恪守天规、敬畏主神之下的静谧——案上的灵脂烛燃得安稳,烛芯偶有细微的噼啪声,殿柱旁的琪花瑶草吐着轻蕊,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仙泽气息,那是一种有序、庄重,藏着生机的静。

    

    可如今,只剩下彻骨的死气沉沉,琉璃地砖映出空荡荡的殿宇,西王母常坐的玄玉宝座蒙着一层薄尘,案上的烛台早已冰凉,那些曾鲜活的瑶草尽数枯萎,连风穿殿而过,都带着空洞的回响,半分灵动之气也无,仿佛这千年圣殿,早已随主神的离去,一同失了魂魄。

    

    隗泠儿立在圣殿中央,青色的神袍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指节泛出青白。

    

    西王母的骤然离去,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心头,困惑与忐忑如藤蔓般缠绕,日夜不得安宁——主神毫无预兆地消失,连一句嘱托都未曾留下,昆仑神族群龙无首,如今又被魔族围困,前路茫茫。

    

    可她抬眼时,眼底的慌乱便瞬间敛去,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凝着昆仑神族与生俱来的骄傲。

    

    她谨记自己是昆仑余脉,是圣母主神留下的最后一丝体面,纵然身陷绝境,也绝不肯在这些嗜血好杀的魔族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与慌乱,那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尊严,绝不能丢。

    

    她抬眸,目光扫过殿中一众身着玄黑魔袍、气息凛冽的魔族,声音清冷如碎冰,没有半分波澜:“事实就如你们看到的这样,吾与你们,没什么多余可讲的。”

    

    话音落下,她便垂眸敛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隔绝了所有情绪,任凭魔族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始终三缄其口,不肯再透露半分关于西王母失踪的讯息,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未曾有过。

    

    我立在魔族众人身前,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这昆仑圣殿搜了三遍,除了隗泠儿这个神族唯一的活口,再无半分线索,西王母的踪迹、昆仑神族的隐秘,全都随着主神的失踪,埋得无影无踪。

    

    可偏偏,这个丫头油盐不进,无论我们如何盘问,不是沉默以对,便是这句冰冷的推脱,一问三不知,半点配合的意思都没有。

    

    心底的戾气渐渐翻涌,按我的性子,这般拒不配合、毫无用处的废物,根本没必要留着,早该抬手便拧断她的脖颈,以魔族的规矩,处置一个不肯臣服的俘虏,本就该如此干脆利落,留着也是浪费精力,徒增烦扰。

    

    可指尖的力道顿了顿,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向站在一旁的慕君瓒,那股戾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再怎么说,慕君瓒也曾是我魔域极重要的一支分支——雪域灵狐族的首领,当年他统领灵狐族,为魔域立下过不少功劳,即便后来他因私情日渐淡出魔域核心,那份情分与体面,我还是要给的。

    

    更何况,谁都知道,隗泠儿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是他不惜背离部分魔族规矩,也要护着的人。

    

    若是我真的当场杀了隗泠儿,难免会寒了慕君瓒的心,虽说他如今权势不及往日,但雪域灵狐族的势力仍在,真闹起来,于魔域而言,也绝非好事。

    

    念头转了几转,我心中已有了主意——既然我出面无用,不如便让慕君瓒自己来攻克这块硬骨头。

    

    他既护着隗泠儿,便绝不会真的伤她,可他又身为魔域之人,知晓神族失踪对魔域的重要性,定然会想办法从隗泠儿口中套出讯息,这般一来,既给了慕君瓒面子,也能省去我不少麻烦,何乐而不为。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慕君瓒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君瓒,你也清楚,西王母失踪、昆仑神族群龙无首,于我们魔域而言,就如鲠在喉——咽不下,吞不进,左右为难。如今隗姑娘执意不肯配合,我们盘问多日,依旧毫无结果,再耗下去,只会延误时机。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既点出了事情的紧迫性,也明里暗里将难题抛给了他,看他如何在心上人安危与魔域利益之间,做出抉择。

    

    慕君瓒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腹摩挲着袖口暗纹,喉间压着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何等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我这番话里的深意——分明是故意将这烫手山芋踢到他面前,既不想落得苛待他心上人的骂名,又想借着他的手,从隗泠儿口中套出讯息,进退两难的局面,全推给了他。

    

    可他抬眼,目光掠过不远处依旧挺直脊背、神色倔强的隗泠儿,那点藏在心底的怨怼,又瞬间被无奈压了下去。

    

    为了隗泠儿的安危,他不能不接。

    

    若是他此刻推脱,以我的性子,纵然看在往日情分上不立刻处置隗泠儿,往后的磋磨与刁难,定然不会少。

    

    隗泠儿本就身陷囹圄,孤身一人面对满殿魔族,早已是如履薄冰,他若再不肯出头,她又能撑多久?

    

    这般念头在心底翻涌,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他曾是雪域灵狐族的首领,在雪域之地何等意气风发,手下族人敬仰,行事随心所欲,何曾这般束手束脚、忍气吞声过?

    

    可如今,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纵有不甘,纵有愤懑,也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这大抵就是世人常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苦涩与不甘,缓缓抬眸,迎上我的目光,终究是应下了这份两难的差事。

    

    空气凝滞了片刻,慕君瓒缓缓抬步,靴底踏在冰凉的琉璃地砖上,发出轻缓而沉重的声响,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圣殿中央。

    

    他没有看殿中任何一位魔族,目光自始至终锁在那抹素青色的身影上,步伐放得极慢,似是在斟酌,又似是在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煎熬。走到隗泠儿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冷艳却苍白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缓缓开口:“隗施主......”

    

    这一声呼唤,似是耗尽了他几分力气,带着百年岁月的沧桑与无奈。

    

    他望着隗泠儿眼底的疏离与倔强,喉结微动,继续轻声说道:“一百年前,雪原之上,漫天风雪,你我决裂,我以为,那便是我们此生的尽头,永远没有再见的一日。彼时灵狐一族遭难,族人惨死,我满心愧疚与绝望,不愿再触及过往半分,便放逐自己,漂泊于人间烟火之中,不问世事,不恋归途,任凭岁月打磨,只想在无尽的漂泊里,赎去心中的罪孽,也避开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直到后来,我遇到了师父,才得以寻得一丝慰藉,稍减心中的苦楚。”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怅惘,目光落在隗泠儿的眉眼间,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质问,语气里掺着几分失望与不解:“两年前,大易帝都,灯火阑珊处,我们意外重逢。那一刻,我才知道,你竟寻了我近百年。你拉着我的衣袖,语气恳切,口口声声说要向我赎罪,说要真心忏悔,为那些被昆仑神族屠戮的、灵狐一族的无辜者们忏悔。那一刻,我动了心,也松了防备,我以为,你早已看透了昆仑的冰冷规矩,早已生出了破出昆仑、挣脱束缚的念头,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一丝挽回的可能。”

    

    话音落下,慕君瓒微微抬眼,眼底的怅惘渐渐被一片苦涩取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茫然,缓缓问道:“却原来,这一切仍旧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这句话,似是问隗泠儿,又似是问自己,藏着百年执念被戳破的狼狈,也藏着满心期许落空的悲凉,在空旷死寂的圣殿里缓缓回荡,余音袅袅,带着说不尽的心酸。

    

    慕君瓒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浸着百年的沧桑与执念,连殿中身为局外人的我们,都被这深沉的情绪所触动。

    

    我捻着镇魂石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不耐渐渐被复杂取代,纵然身为魔域之主,见惯了杀伐与背叛,也不由得被这份跨越百年、纠缠不清的情愫所牵动。

    

    站在我身侧的哥舒危楼,素来冷硬如铁,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周身凛冽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一旁的姜去寒,指尖轻轻抚摸着白豯的毛发,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神色间满是唏嘘,似是也想起了自己过往的羁绊。

    

    更遑论是身为当事人的隗泠儿。

    

    慕君瓒的这一席话,如同重锤一般,重重砸进她的心里,瞬间击碎了她强装的冷漠与倔强。

    

    她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像风中摇曳的蝶翼,原本清冷的眼眸里,快速涌上一层湿润,那层湿润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却被她死死忍着,不肯让那泪水落下来。

    

    往日里挺直的脊背,此刻竟微微有了一丝佝偻,指尖攥得更紧,连衣摆都被揉出了深深的褶皱,所有的骄傲与伪装,在这一刻,都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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