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危楼周身凛冽的寒气彻底散去,语气里满是笃定,连眼神都变得格外认真:
“我素来不懂什么儿女情长,也从未想过要为谁失了分寸。此生唯有魔域,唯有你,才是我唯一要守护的。更何况,慕君瓒那般被情所困、失魂落魄的模样,我看着都觉得荒唐,又怎会步他后尘,丢了魔域的颜面,更丢了自己的本心?”
说着,他又重重点头,像是要让我彻底放心一般,语气愈发坚定:“你尽管放心,我哥舒危楼,这辈子都不会变成慕君瓒那样。无论何时,我都会守好分寸,护好魔域,绝不会被情爱迷了心智,让九幽你失望。”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含糊,眼底的认真,足以见得他的诚意,也驱散了我心底大半的烦躁。
哥舒危楼是我前世耗费了半生心血,一手教导、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从少年到青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我的心血与期许。
我突然想起无数个深夜,自己握着哥舒危楼的手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修身立世,教他辨明是非,也教他在乱世中保全自身;想起那些并肩而立的时光,我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我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欣慰:“你是好样的,我相信你,从来都相信,你定不会叫我失望。”
姜去寒耳朵听着我与哥舒危楼的交谈,他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脚边的白豯。
那白豯浑身皮毛雪白蓬松,像一团柔软的云,察觉到他的目光,温顺地蹭了蹭他的裤腿。姜去寒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白豯的皮毛,触感细腻柔软,带着牲畜特有的温热。
白豯似是察觉到了他眼底深藏的悲伤与沉重,没有再躁动,只是将湿润的鼻子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拱着。
温热的鼻息均匀地喷在他的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像一缕微光,悄然抚平着他心底的褶皱,用最笨拙也最纯粹的方式,安慰着这个满心疲惫的人。
姜去寒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寒凉稍稍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不易察觉的柔和。
就在圣殿正中央的空地上,隗泠儿与慕君瓒二人并肩而立,身前是围观的众人,目光灼灼,皆落在二人身上。
他们丝毫不避讳周遭的目光,先是泪眼相看,互诉衷肠,言语间满是深情与决绝,而后又一同抬眸,神色坚定,语气铿锵,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抉择,那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引得周遭有人暗自动容,也有人面露不屑。
可这一切,落在我的眼中,却只觉得刺眼又可笑——这绝非我预期中的模样,甚至与我的盘算背道而驰。
我原本以为,慕君瓒与隗泠儿二人会在绝境中挣扎,会有犹豫,会有妥协,却从未想过,他们会用这样一副冠冕堂皇的姿态,来应对眼前的困局。
我指尖缓缓收紧,再次抬头时,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与威压。
我缓缓抬眸,目光如寒刃般射向慕君瓒,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在场的每一个角落,打破了那片刻的温情与肃穆:“可惜啊,”
我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与冷冽,“若隗姑娘不肯与魔域合作,那这般不识时务之人,便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本尊今日正要杀鸡儆猴,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辈,不如,就拿隗姑娘开刀,岂不是更好?”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皆面露惊惧,隗泠儿与慕君瓒的神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哥舒危楼一向最是了解我,自他幼时起便跟在我身边,看惯了我性情里的反复无常,也深知我从来都是这般变幻莫测、随心所欲。
我向来我行我素,顺心时可予人三分暖意,不顺心时,便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给任何人半分颜面,更不会为了谁收敛半分锋芒。
果不其然,他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没有半分惊愕,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那平静无波的神色里,藏着全然的了然与默许——显然,他从头到尾都懂我的心思,更无条件支持我的每一句说法、每一个决定。
可周遭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与哥舒危楼的平静截然不同,慕君瓒的眼中就没有这般坦然与淡定了。
方才九幽殿下那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寒刀,直直刺进他的心底,他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将身侧的隗泠儿紧紧护在身后,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他抬眸迎上九幽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退缩的决绝,响彻在寂静的场中:“九幽殿下,我无意与你为敌,更不愿与魔域开战,但今日你若敢动隗姑娘一根头发,必要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灵光,显然是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我闻言,缓缓抬起眼皮,慵懒地扫了慕君瓒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我伸个懒腰,动作慢条斯理,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威压,直逼慕君瓒:“可是慕君瓒,你不妨好好想一想,你未必是本尊的对手。”
我顿了顿,目光掠过慕君瓒身后的隗泠儿,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为了一个方才还拒绝你维护之意、言辞凿凿与你划清界限的对手,值得你赌上一切,与整个魔域为敌吗?”
慕君瓒垂眸看向隗泠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与疼惜,而后抬眸看向我,语气郑重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这一生,做的错事太多,多得数不清。身为灵狐之主,我曾桀骜跋扈、任性妄为,只顾着自己的意气用事,却从未尽到过身为族长的责任,没有保护好族中老小,最终令他们惨遭神族屠戮,整个灵狐族几乎覆灭,这是我毕生的罪孽。而身为隗泠儿的爱人,我更是懦弱无能,任由她深陷两难之地,被道义与情义裹挟,我却未曾及时开导她、拯救她,反倒让她一步步陷入不义之地,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痛苦。”
说到此处,他喉结微动,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重,却又迅速被坚定取代,“如今,我只想挽回这一切,护她离开这是非之地,远离昆仑的纷争与魔域的威压,送她去一个没有战乱、没有算计的地方,让她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一段安逸舒心的日子,仅此而已。”
“还望九幽殿下成全!”
慕君瓒的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周身独属于他的狐族之主的灵力隐隐浮动,却始终将身后的隗泠儿护得严实,姿态已然放得极低。
我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讥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如同看一个不自量力的怪物般,自上而下睨着他。
周身萦绕的魔气骤然沉了几分,漫过脚下碎裂的昆仑山石,带着魔域千军万马的戾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慕君瓒,我成全你,可又有谁来成全我魔域万千将士,成全我魔域疆土与生灵?”
话音落,我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玄色绣着暗金魔纹的裙摆扫过满地狼藉,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气都似被魔气冻结,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我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穿透慕君瓒的身影,死死锁住他身后瑟缩着露出半张脸的隗泠儿,语气里的嘲讽更盛,带着彻骨的寒意:
“慕君瓒,当年神族铁蹄踏平雪原,屠戮你灵狐全族,老幼妇孺无一幸免,那时你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惨死,早已将你灵狐之主的尊严与威望,碾落在尘埃里,再无半分颜面。如今你却再次为了一个神族青鸟,不惜与整个魔域为敌,公然站在我魔域对立面,难道就不怕我魔域千万将士的怒火。难道你就不怕天下苍生的唾骂,被这悠悠众口的吐沫星子活活淹死吗?!”
我猛地将目光转向隗泠儿,眼神里的鄙夷与怒意翻涌,声音冷得如同冰刃,直直刺向她:
“还有你,隗泠儿,你身为神族青鸟使者,向来与我魔域势不两立,如今慕君瓒为护你,不惜背弃族群立场,沦落至这般进退两难、声名尽毁的地步,这一切皆是由你一手造成!你仗着他的庇护安然无恙,看着他为你身陷绝境,难道心中就没有半分愧疚,就不曾有过丝毫不安吗?”
劝不住慕君瓒,我转而从隗泠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