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了几次,没成。
倒是发现一件怪事:
意识明明已经昏沉发飘,身体却还在硬撑着端坐。
“一边清醒得不得了,一边又像踩在梦边儿上……这到底是咋回事?难不成真让热气蒸糊涂了?算了,还是去趟厕所吧!”
念头刚起,他立刻披上衣服坐直。
手刚搭上门把,门口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咳嗽——是黑豹。
紧接着,脚步声朝楼下去了。
苏俊毅凑近猫眼一瞧,黑豹走得稳稳当当,目标明确:厕所。
“操,这家伙该不会一直蹲我门口偷听动静吧?连上个厕所都能抢在我前头!”
望着黑豹消失的方向,苏俊毅心里一阵火起。
但转念一想,又缓和下来:
“估计他一宿没合眼,光顾着盯四周动静了,也够难为他的。”
嘴上这么宽慰自己一句,黑豹还真就回来了,径直坐到门外走廊长椅上。
等他坐定,苏俊毅才推门出去。
解完手回来,人反倒更精神了,困意全无。
这状态显然没法睡,他索性盘腿坐在床上静了一会儿。
坐到脚底发麻、小腿发僵,才慢慢躺下。
可这一夜,他总在浅睡里浮沉,隔一会儿就睁眼一次。
翻来覆去,总觉得整晚都没真正睡着,跟彻夜清醒差不多。
失眠滋味不好受,就算硬是合不上眼,他也得闭目养神——不然明天哪还有力气干活?
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苏俊毅又一次睁开眼。
一看表,都九点多了,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草草洗漱完,他啃了半个烤红薯当早饭……
正嚼着,黑豹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苏先生,待会你去买点辣椒,别挑蔫的、软的,要挑饱满油亮的。”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走远,根本不给苏俊毅开口的机会。
苏俊毅心里清楚得很:
只要他当场顶一句,俩人准得当场呛起来,谁也不让谁。
所以干脆装聋作哑,权当没听见。
“陈彦斌,你待会帮我捎点辣椒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买完菜直接来我房间,有事跟你商量。”
有事商量?
陈彦斌一怔。
愣神不过两秒,他马上追问:“老大,我听白雪姑娘说,您昨晚就在找我,是不是出了什么急事?”
“既然你知道了,路上边走边说吧。”
见他主动提起,苏俊毅点点头,顺手拎起菜篮子,两人一块儿走出烂尾楼。
“老大,啥事您尽管吩咐!”
刚踏出楼门,陈彦斌就按捺不住,抢先开口。
苏俊毅也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张浩那边断联了,你帮忙联系一下,问问新保镖的事到底卡在哪儿了?”
张浩失联了?
陈彦斌脸色一变,明显愣住。
可也就眨眼工夫,他眉头一拧,脱口骂道:
“这姓张的搞什么名堂!不主动汇报也就罢了,连电话都打不通,简直不像话!待会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他当着苏俊毅面痛斥张浩,一半是替老大出气,另一半,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张浩要是塌了台,他陈彦斌才好顺势往上顶。
说句掏心窝的话,龙腾商会会长这个位子,他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没机会,也只能作罢。
如今好不容易赢得苏俊毅的信任,陈彦斌当然铆足了劲儿,想把本事全亮出来。
“老大您放心,我马上打给张浩,听他怎么讲。”
当着苏俊毅的面把张浩数落完,陈彦斌立刻掏出手机,熟门熟路地拨通了张浩的私人号码。
几分钟过去,他眉头一点点拧紧,随后如实汇报:
“老大,怪了,他电话还是打不通。”
苏俊毅略一沉吟,随即推测:“是不是他那个号出毛病了?他还有没有别的号码?”
“老大,您不是说他工作号已经打不通了吗?我这回拨的就是他私人的啊!”陈彦斌解释道。
早年他在龙腾商会当执行经理时,常得向张浩汇报事务,一来二去混熟了,顺手就存下了张浩的私人联系方式。
“私人号也打不通?”
苏俊毅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难不成真出状况了?”
察觉事情有异,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这个张浩,偏挑这时候玩失踪!换保镖的事还怎么往下推?”
陈彦斌见状,赶紧缓和语气:“老大别急,说不定他真碰上什么急事,我回头托人打听打听。”
其实他在龙腾商会只认得张浩一个,其余人一个都不熟。
这话纯粹是为安抚苏俊毅,随口一说罢了。
苏俊毅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没点破。
他摇摇头,语气冷了下来:“张浩这人,算是彻底不中用了。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他,他倒好,直接失联!”
这些年风里雨里闯过来,苏俊毅的定力谈不上多强,但也绝不会轻易动怒。
可这一回,张浩真把他惹毛了。
在港岛这块地界,苏俊毅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一旦发火,后果绝非小事。
“好啊张浩,你敢跟我玩这套?等我回港岛,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陈彦斌嘴上不停劝解,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他高兴,不是因为幸灾乐祸,而是因为他盯上龙腾商会会长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前只能暗自盘算,这回却是离那把椅子最近的一次!
安慰几句后,陈彦斌顺势跟着苏俊毅一起骂了起来,一路骂到买菜回来,还不停歇。
不止骂,还添枝加叶,把张浩说得更不堪。
跟陈彦斌分开后,苏俊毅独自回到房间。
他之所以这么上火,并非小题大做——这事他前前后后搭进去太多时间精力,更关键的是,他对张浩委以重任,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谁也没料到,张浩竟用这种方式“交差”。
正生气时,手机突然响了。
苏俊毅点开一看,是之前问过自己命理的一个学生——贾浩聪。
这人先前找他算过一卦,苏俊毅也耐心细致地答了。
但最近几天,贾浩聪却接连质疑他断得不准。
换作平时,这种纠缠不清的人,苏俊毅早就拉黑了。
可对方算命时主动发过红包,又是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苏俊毅不好做得太绝。
“贾浩聪,之前我已经给你讲清楚了。信不信由你,路怎么走,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消息发完,他便不再理会。
他看得透:这人压根不是来求指点的,就是刷存在感。
你越搭理,他越起劲。
眼下他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陪人耗?
把贾浩聪的事甩在脑后,苏俊毅立刻拨通王超越的电话,继续聊网络传媒的细节。
通话中途,一名叫吴伟加的学生发来消息。
苏俊毅怕他真有急事,匆匆跟王超越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苏老师好,我是奉京表演学院表演系的,还剩一年毕业,对以后挺迷茫的,能请您指点一下吗?”
看完消息,苏俊毅当即拨了过去。
“苏老师,我现在在宿舍,说话不太方便……”
电话一通,吴伟加就先压低声音。
光听语气,苏俊毅就判断出这是个特别拘谨、不太敢表达的人。
他稍一思量,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苏老师,谢谢您刚才说的话,其实我们导师也是这么建议的……”
听到对方反复提起导师,苏俊毅眉心微蹙。
他向来反感那种把别人话当耳旁风、却总拿“导师说”当挡箭牌的人。
此刻电话那头的吴伟加,正是如此。
起初指导他的时候,苏俊毅还挺有成就感——能帮一位年轻人理清方向,让他觉得自己的分量确实在那儿。
而这次他千里迢迢从港岛赶来奉京,图的不就是立住一个靠谱、可敬、值得信赖的形象吗?
在奉京表演学院这群学生身上,苏俊毅明显感到自己正变得越来越不可或缺、越来越受敬重。
吴伟加这人向来以自我为中心,可聊完天后,还是主动给苏俊毅发了个红包,权当谢意。
看到那笔转账,苏俊毅唇角微微一扬,浮起一抹淡笑。
他并不缺这点零花钱,但吴伟加肯这么做,本身就说明——对方心里已真正认可了他。
爽快收下后,苏俊毅刚起身想去倒杯水,门外忽然传来黑豹一声低沉的咳嗽。
说实话,
苏俊毅打心底里厌烦黑豹发出的任何声响,尤其是自己快要歇息的时候。
原本黑豹住的屋子离他挺远,
可这家伙硬是搬到了他房门口蹲着,还美其名曰“贴身护卫”。
苏俊毅心知肚明:黑豹图的根本不是什么安全,纯粹是想偷懒省事。
这一蹲,问题就来了——苏俊毅几乎再没真正私密的休息时间。
哪怕隔着一道门,那层薄木板也挡不住黑豹的目光,更压不住他心头的不安。
要不是万不得已,苏俊毅真想立刻把黑豹踢出队伍。
偏偏就在新保镖即将到位的节骨眼上,那个该死的张浩彻底失联了。
联系不上张浩,苏俊毅急得不行。
倒不是挂念他这个人,而是张浩手里攥着苏俊毅急需的东西。
没了张浩,那东西就等于石沉大海。
当初把培训新保镖这摊子活交给张浩,苏俊毅可是顶着压力拍的板。
本指望他争口气,结果谁也没料到,张浩竟玩起了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