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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将军府大门紧闭。
门上挂着两盏大灯笼，照着门楣上那块“佟府”的金字匾额，在火光里晃得刺眼。
“撞！”
几个士卒抬着木桩冲上去。
“咚！”
大门震了一下，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咚！咚！”
第二下，门闩裂了。
第三下，大门轰然洞开。
魏宗云一马当先冲进去。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家丁拿着刀跑出来，看见满院子的兵，腿都软了，刀都拿不稳。
“降者免死！”
魏宗云喊了一声，步伐不减。
那几个家丁立刻丢了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魏宗云从他们身边掠过，直奔后院。
守备将军府很大，三进三出的院子，回廊曲折，月亮门一个接一个。
魏宗云没工夫一间一间搜，他叫人在前面开路，看见门就踹，看见人就抓。
“佟玄叶在哪？”
抓来的丫鬟婆子哆哆嗦嗦，说不出个所以然。
魏宗云烦躁地一挥手，继续往里闯。
到了第二进院子，遇到了像样的抵抗。
三四十个家丁列成一排，刀枪并举，挡在甬道上。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提着一把朴刀，嗓门大得吓人：“什么人敢闯佟府？不要命了！”
魏宗云懒得跟他废话。
“放！”
身后一排火铳手举铳齐射。
砰砰砰——
硝烟弥漫，铅弹横飞。
前排的家丁倒了一片，剩下的转身就跑。
黑脸汉子大腿上中了一弹，踉跄了两步，还想举刀，被袁怀义一矛刺死。
魏宗云踩着他的身体过去。
第三进院子是内宅，住的都是女眷。
魏宗云冲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哭成一片。
丫鬟婆子们抱头鼠窜，几个年轻女子缩在墙角，吓得浑身发抖。
“佟玄叶在哪？”
没人回答。
魏宗云不耐烦，一脚踹开正房的门。
正房里灯火通明，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端坐在椅子上，手边搁着一串佛珠。
她穿得华贵，面容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有泪痕，但脊背挺得很直。
身后站着两个丫鬟，抖得像筛糠。
魏宗云认出这妇人的穿戴——诰命服制。
“老夫人？”
老妇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魏宗云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提起来。
“佟玄叶在哪？”
老妇人被他提得脚尖离地，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咬着牙不吭声。
魏宗云把她往地上一掼。
老妇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面上，闷响一声。
两个丫鬟尖叫着扑上来扶她。
魏宗云一脚踹开一个丫鬟，蹲下身，盯着老妇人的眼睛：“我问你最后一遍。佟玄叶在哪？麦游击在哪？”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终于开了口：“在……在……”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在哪？！”
“在福……福临楼。”
魏宗云松开手。
老妇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魏宗云站起身，退后一步，从腰间掏出手铳。
老妇人刚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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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铳声在屋子里炸开，震得窗棂嗡嗡响。
老妇人仰面倒下，眉心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
两个丫鬟尖叫着扑倒在地，浑身发抖。
魏宗云把还在冒烟的手铳往腰间一别，转身大步往外走。
“随我速去福临楼！”
他一声呼喝，亲随们纷纷跟上。
出了正房的门，院子里已经控制了局面。
佟家老小几十口人被赶到院子中央，蹲成一圈，四周是持刀拿枪的士卒。哭声、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魏宗云看都没看一眼，大步穿过人群，往府门外走。
刚走到二进门，皮伟杰迎面跑来，满脸是汗：“魏爷！西边有动静！”
魏宗云脚步一顿：“什么动静？”
“探马回报，城西方向有大批人马正在集结，打着佟家的旗号，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魏宗云咬了咬牙。
佟家的兵马来得倒快。
他看了一眼福临楼的方向——那座酒楼在西南方向，隔着大半个城。
现在杀过去，路上随时可能跟佟家的援兵撞上。
但义父在那边。
若漪姐也在那边。
魏宗云深吸一口气，把钢鞭抽出来，握在手里。
“走！”
他大步迈出佟府大门，翻身上车。
车队重新整队，三百八十多人继续跟着他，往城南方向冲去。
街上的火已经烧大了。东北角连成一片，浓烟裹着火星子往天上蹿。
远处有喊杀声、哭叫声、房屋倒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
魏宗云站在头车上，钢鞭指着西南方向。
“福临楼！”
车队碾过石板路，马蹄声密得像暴雨。
转过两条街，迎面撞上十几个溃兵，看装束是佟家的家丁，衣甲不整，刀都跑丢了。
魏宗云没减速。
“碾过去！”
头车直直撞上去。那几个家丁嗷嗷叫着往两边躲，有一个躲得慢的，被车轮压了腿，惨叫声拖了老长一截。
没人回头。
福临楼在城南最热闹的街面上，三层高的木楼，平日里是辽阳城数一数二的馆子。
魏宗云上次来还是去年冬天，跟义父、义兄弟们在一块儿吃过一顿酒。
远远看见楼影的时候，他忽然抬手。
“停。”
车队减速。
不对劲。
福临楼方向有火光，但不是楼着火——是楼前的空地上燃着几堆火，照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魏宗云跳下车，拔出刀，猫着腰往前走。
身后的人跟着他，靴子踩在路上，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近了。
火光照亮了空地。
十几具尸体，全是惊霆营的人。
兵刃还在手里，人没了。
魏宗云的目光扫过那些脸——基本都是麦威的亲卫。
然后他看见了季荣准。
季荣准靠在福临楼门口的柱子上，站着。
双手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戳在地上，撑着身体。
头低着，看不清脸。
衣服上全是血，胸腹之间有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左肋一直拉到右腰，肠子都露出来了。
但他还站着。
持枪立死。
魏宗云站在三丈外，看着这个人。
旁边一个季部出身的旗总已经红了眼眶，嘴唇哆嗦着，要冲上去。
魏宗云一把按住他：“别动。”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