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不知从谁开始，猛地响了起来！
开始有些迟疑，随即变得热烈、响亮，回荡在会议室。
林北停在门口，背对着众人。
听到掌声，他肩膀微微一动，缓缓转过身。
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会议开始以来，释然的笑容
“好！”林北走回桌前，双手下压，止住了掌声，“谢谢大家伙儿的信任！但这，只是第一步！”
老金沟有三百多户人家，十二人只是选出来的代表而已。
“干部同意了，不等于全村人都同意。集资入股必须发动到每一户，讲清楚说明白，自愿参与，绝不强迫！”
他环视一周，下达了第一个任务：“时间紧，任务重。我给大伙儿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所有干部，按生产队分工，挨家挨户去做工作。
把开矿的好处、入股的方式、工资，对农活的影响和调整办法，掰开了揉碎了，给乡亲们讲明白！要让他们自己选择，但也要把道理讲透！”
“三天后，咱们再在这里开会，统计报名入股和愿意当工人的人数，能不能成，就看这三天了！”
干部们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三天，说服全村三百户人家，时间上确实很紧张。
但看着林北坚决的态度，大头都是他来扛着，所有人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就是磨破嘴皮子，也得说通！”
会议结束了。
干部们赶紧去每家每户做工作，争取提前完成任务。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三天……来得及吗？”姜书勤有些担忧地问。
毕竟村里人没怎么接受教育，好些事情讲起来比较麻烦，没有想的那样轻松。
“事在人为，咱们等最后的结果就是了。”
林北将自己该做的，能力范围之内的，全都已经做到了。
事情最终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只能交给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支书动了。
他背着手走到林北身后，毫无预兆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林北屁股上踢了一下。
“哎哟！”林北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半步，捂着屁股转过身，一脸错愕。
“老支书，您踹我干啥？”
“你小子！”老支书瞪着他，胆子上是真长了毛！啥话都敢往外撂！‘大锅饭养懒汉’，这些话是能搁在这台面上明着说的吗？”
越说越气，手指头虚点着林北的脑门子。
“今天坐这儿的，都是自己人，嘴都严实，万一有个嘴上没把门的，把话传出去走了样，你知不知道能惹多大麻烦？吓都要被你吓死！”
林北摸着被踢的地方，非但没恼，反而嘿嘿笑了起来。
“老支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可……可我不把话说透，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问题就没法解决。”
老支书看着他这副认错快、但主意半点不改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何尝不知道林北说的是事实？只是他这大半辈子，见过了太多风雨，习惯了谨慎再谨慎。
长长叹了口气，那股火气好像也跟着这口气泄了出去。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老支书的声音缓和下来，语重心长，“你想带着大伙儿闯条新路，这心是好的，劲儿也是对的，我老头子不糊涂，看得清。可是林北啊……”
他上前一步，老手用力拍了拍林北的肩膀。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有些话要做到心里有数，树大了招风，往后做事，得多想想，多看看，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你得给我记牢了！”
“老支书，您的话，我记住了。往后一定注意分寸。”林北郑重点头。
正因为考虑到这些，刚才他说的那番话，只是轻微点了点，并没有往深处挖。
“嗯，记住就好。”老支书似乎放心了些，背着手，转身似乎要离开。
林北和姜书勤也准备出去，到地里转悠一圈。
“等等。”老支书忽然又停住脚步，转过头，像是刚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还有事？”林北问。
“你要是不忙的话，抽空去一趟那个日本女人家。”
“山中……哑女？”林北微微一怔。
哑女指的是山中美惠，来自小日子的女人，舍命将婉清带大。
跟那些侵略者不同，山中美惠没有泯灭人性，还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救下了不少被关押的战俘。
“对，就是她。”老支书点点头，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低沉，“昨天……她托人找我，说想见你一面，我看她那样子，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山中美惠的病拖了太久，身体早就垮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而且她染上了梅毒，即便是后世的医疗条件，同样也是束手无策。
病人活着的时候，需要遭受巨大的痛苦折磨，只能吃止痛药物缓解。
林北沉默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面孔，生离死别总要去面对的。
片刻后，林北点了点头：“好，我去看看她。”
他转向姜书勤：“书勤，你先回去忙，我过去一趟。”
哑女的事情，姜书勤对此并不了解，但她点了点头。
“你去吧，我也该到地里，布置安装那些喷灌设备！”
林北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找到了高连胜，大队有一台发报机，用来跟县城发送信息联络。
电报是发到县委，内容只有一句话，让杨学武开车，接上八角楼的佟老板，火速赶到老金沟。
山中美惠最放心不下，就是她养大的孩子——婉清。
是时候让婉清知道真相，否则只会成为遗憾。
杨学武正在给县委送材料，刚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声。
“学武，有你的电报！”
平时没什么人联络，心想到底是谁，电报打到单位来了。
“来了！”杨学武应了一声。
小跑着过去，拿过电报瞅了眼。
看到是老金沟发来的，不用想就能猜到发报人是谁，急忙跟领导请了个假。
开着大卡车，火速往八角楼的方向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