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酒楼这么些年,佟秋成向来坚持一个原则:来了就是客人。
只要身份没问题,其他的他不会多问,也不会多想。
谁还没点不愿说的事,问多了,反倒显得自已多事。
另一边,跟裴龙海来的那些盗墓贼,加在一起有二十七人。
二十七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要是全扎堆在一块,走哪儿都显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裴龙海早就交代好了,化整为零。
分散住到不同的招待所,有条件的就住旅馆,没条件的就找那种大车店凑合。
在收到命令之前,尽量不要随意走动,更不能相互联系。
各人伪装成来这边办事的,或者是走亲戚、收药材,总之怎么不起眼怎么来。
这些人里头,有跟了裴龙海多年的老手,也有头一回参与的新人。
但不管老的新的,心里都坚信着一件事。
这一趟跟着裴爷,肯定能发财。
裴爷是谁?那是潘家园的传奇,是盗墓行当的老前辈。
跟着他干,还能吃亏?
到时候狠狠捞一笔,往后就能吃穿不愁了。
与此同时,宏兴轧钢厂那边,气氛比八角楼热闹得多。
赵刚和夏柱国两人,带着考察团进入了厂区。
轧钢厂昨天就接到了消息,这对于厂里来说,算得上是一件大事。
上上下下都很重视,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准备。
厂区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些常年没人管的杂草都拔了。
大门上挂上了大红花,门框两边贴了标语,红纸黑字,写着“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指导”几个字。
负责人带着厂里的几位高级技工,早早站在门外等候。
他们换上了干净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厂徽,一个个站得笔直。
虽然已经快入夏,早晨的风还是有些凉,但谁都没缩脖子,都端着精神。
秦月也在人群里,她是秦德怀的女儿。
秦德怀干了不少违法缺德的事,出卖同胞,罪有应得,但他的罪行不牵连家里人。
这是法律,也是道理。
秦月依旧是厂里的股东,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靠着年底的分红,她完全能躺平过日子,什么都不用干。
今天她特意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长裤,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绑在脑后,显得特别精干。
站在人群中间,左右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大多是厂里的领导和老技工,有些面熟,但叫不上名字。
她跟这些人不熟,也说不上话,站在那里有些不得劲。
本来这种场合她不想参加,但她是厂里重要的股东,必须得出席。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睛却在人群里悄悄找着什么。
“林北呢?那家伙怎么还不来?
知道今天考察团来轧钢厂,是为了那台播种机。
主角应该是林北才对。
图纸是他画的,思路是他提出来的,连轧钢厂的人都说,没有林北,这东西根本做不出来。
可现在人都到齐了,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秦月踮了踮脚,往人群外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人。
正想着,厂区外面的路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两辆,三辆……好几辆小轿车排成一溜,缓缓驶了过来,在厂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好些个人。
有头发花白的,看着五十多岁,精神头很好;也有年轻的,二十七八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公文包。
走在最前边的那几个人,腰板挺得笔直,脚步稳健,身上那股劲儿跟普通人不一样。
秦月仔细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惊。
他们身上有配枪。
走在考察团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掏枪的姿势。
秦月心里暗暗嘀咕:这阵势,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赵刚走在最前面,给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带路。
那男人留着平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灰色中山装。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左胸的口袋里别着一根钢笔,笔帽上的夹子磨得发亮。
走得不快不慢,背着手,目光在厂区里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这人叫文天宝,是哈城市委里的书记。
他这次来,不是心血来潮。
前些日子,塔和县报上来一份材料,说是有人搞出了一台自动化播种机,用拖拉机牵引,效率是人工的十倍。
文天宝起初没当回事。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报上来的数字漂亮得很,实际一看,全不是那么回事。
以为又是有人在搞浮夸风,做样子、争功劳,把材料往边上一搁,没再看。
后来,一份报纸摆在了他桌上。
报纸上有一篇报道,写的就是这台播种机,还配了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那机器的样子能看个大概。
文天宝把照片看了好几遍,又把赵刚亲手写的材料翻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意识到,这事儿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样。
于是组织了这次考察团,亲自带队过来。
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看看,是真是假,立马见分晓。
两人在厂门口聊了几句,文天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赵刚,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老赵啊,咱俩的职务都是书记,这两年你在塔和,可是干了不少实事儿,也得罪了不少人。”
赵刚跟这位市里来的书记,先前有过交集。
那还是好些年前的事,两人在同一个单位共事,得有五六年。
后来文天宝高升了,调到市里,赵刚还在原地踏步。
这一晃就是好些年,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但赵刚这人,从来不会因为这些事改变什么。
“干革命工作,肯定避免不了得罪人。如果自已工作有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文书记指正。”
文天宝继续往厂里走,脚步不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谈不上什么指正,况且你的成绩摆在这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就是不说,大家也都看着。”
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赵刚,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可惜就是你这脾气不能改改。要是能改,你早就调到市里了。咱俩又能在一块办公,多好。”
赵刚并没有当回事,自已是什么样的人,心里也很清楚。
他脾气就这样,改不了,也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