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道光站在八角楼门口，手还在兜里翻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慌，又从惊慌变成愤怒。
他上下拍遍了所有的口袋，就是没有钱包的影子。
“我操！”一拳砸在门框上，“我的钱包！”
刚来塔和没半个小时，就让人给他上了一课。
揣兜里的钱包，什么时候被摸走的都不知道。
以前也干过这活儿，手快得很，也算是这行里的高手。
想不到今天，让别人给他偷了一次。
真他娘的恼火。
裴龙海趴在他的背上，头巾
“你个废物。自已的家门都看不住，要你有啥用？”
贾道光不敢吭声了，他知道裴龙海的脾气，这时候顶嘴就是找死。
大堂里传来脚步声。
佟秋成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听见外头的动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出来。
他穿着长袖，黑色长裤，头上戴着瓜皮帽，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还没干。
“两位这是咋回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皮箱，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色，“没准我能帮上忙。”
裴龙海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的怒气收了回去，换上一副老年人的迟缓与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沙的：“钱包被一个拉板车的偷了。”
打了这么多年鱼，让鱼鹰给啄了眼睛。
“世风日下，想不到这地方的治安会这么差劲。”
佟秋成点点头，脸上倒是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他在柜台后面站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偷钱包的、骗吃骗喝的、住店不给钱的，以前隔三差五就能碰上一回。
“两位别生气。”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往前走了两步。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天子脚下，也有些手脚不老实的人。
你们跟我说说那人长啥样，我在这边还算有点人脉关系，没准能帮你们找回来。”
贾道光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尖酸。
“老头，你不会跟那拉车的一伙吧？来蒙我们这些外地人的？”
佟秋成看了他一眼，没恼。
他在塔和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话还刺不着他。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儿，如果怀疑我跟他们一伙，可以报警让公安来处理。派出所就在前头，拐个弯就到。”
裴龙海不想过多纠缠。
钱包丢了是小事，节外生枝才是大麻烦。
他拦住了还要说话的贾道光，冲佟秋成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老板帮忙留意一下，那人四十来岁，方脸，左耳朵后头有个痦子，蹬一辆绿色的三轮车。如果能找回来，必有重谢。”
佟秋成摆摆手：“重谢就不必了。出门在外，谁都有遇到难处的时候。”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从贾道光脸上掠过，又落回裴龙海身上，语气淡了几分。
“就是年轻人说话别这么难听。这年头，谁也不欠谁的。”
贾道光阴沉着脸，没有接话。
他弯下腰，把裴龙海背起来，走进大堂。
大堂很宽敞，摆了七八张桌子，桌面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桌布，擦得干干净净。
靠墙的柜台上摆着几坛子酒，红纸封口，写着“高粱白”“烧刀子”几个字。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纸都泛黄了，边角有些卷翘，但还能看出当初装裱的讲究。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吧？”贾道光把裴龙海放在一把椅子上，转身看着佟秋成，语气生硬。
“给我跟我娘开一间房。钱包被偷了，我这会儿没钱，把表压在你这里。”
他撸起袖子，手腕上露出一块表。
表盘是银白色的，罗马数字，指针细细的，表带是棕色的牛皮，磨得有些发亮。
把表摘下来，往柜台上一放，很是心疼。
佟秋成低头看了一眼，没伸手去拿。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了，罗马表。
瑞士货，纯进口的，国内市面上见不着。
这表值多少钱他说不准，但肯定比几个月的房钱贵得多。
“哟，这东西贵重。”他把表推回去，摇了摇头，“你还是收起来吧。二位的房钱先不用急着给，介绍信让我看看就成。”
贾道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痛快。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过去。
介绍信是真的，或者说，看起来是真的。
他们这一行，别的不行，造假是看家本领。刻章、印信、公文，哪一样都拿得出手。
这张介绍信是提前准备好的，公章是找人私刻的，笔迹是专门模仿的，乍一看跟真的一模一样。
佟秋成接过来，凑近了看。
纸是正经的公函纸，抬头印着“XX市某某街道办事处”的红字，落款盖着公章，还有负责人的签名。
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破绽。
再说这东西谁敢伪造。
“二位是从四九城来的？”他把介绍信还回去，随口问了一句。
贾道光“嗯”了一声，把介绍信收好。
佟秋成又问：“远道而来，来塔和应该不是走亲戚吧？”
裴龙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掌柜的调查这么清楚，是担心我俩是间谍特务，还是破坏分子？”
这话说得重，但佟秋成没慌。
他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们别误会。我祖上就在四九城生活，小时候也是那地方的人。所以看到这‘四九城’三个字，有些亲切罢了。”
裴龙海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了几转。
这老头是四九城的人，又在这边开了酒楼，人脉广，见识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想不到这偏僻处，还能遇上‘老乡’？
他当然不会说实话。
来塔和是为了什么，只有他和贾道光知道，以及那些跟来的同行。
至于别人，越少人知道越好。
“来这儿是办点事，听说这边的药材正宗，买点回去养生用。人老了，不中用了，浑身上下都是毛病。”
佟秋成没有接着追问，人家肯定也不会细说。
是真是假无所谓，介绍信没问题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