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把烟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是更鼓不变的道理，至于谁是黄雀，谁才是螳螂，得看最后的结果。

    

    “我敢肯定，他人这会儿已经来到了塔和。”

    

    周阳听完，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几句。

    

    可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兵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

    

    一个在四九城隐藏了这么多年、连公安都抓不到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暴露踪迹？

    

    那些被抓的小喽啰，怎么会那么痛快地就供出裴龙海的名字？

    

    他沉默了。

    

    李兵没有再看他，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白荷身上。

    

    他看着那个低着头、夹着烟的女人，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苍白的侧脸。

    

    “这么简单的道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穿透力，“我不信你没有看出来。”

    

    白荷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堂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挂钟在墙上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白荷低着头，看着自已指间那根没有点的烟。

    

    烟卷的白色烟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眼，上面印着几个红色的字，她没去看是什么牌子。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从李兵脸上移到周阳脸上。

    

    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愧疚。

    

    “对不起，周警官。”白荷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盖过去，“这次，是我利用了你。”

    

    周阳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似乎不敢相信，自已竟然也会被利用算计。

    

    他看了白荷很久，又转过头去看李兵。

    

    李兵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早已经明白了这一切，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周阳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白荷没有立刻回答。

    

    她捏着自已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周阳，目光里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只有一种坦白后的平静。

    

    “从一开始，裴龙海就知道你会来找我。他故意放出消息，故意让那些小喽啰被抓，故意让供出他的名字。

    

    其最终的目的，为的就是让你们把我从监狱里带出来。

    

    因为我，是唯一能找到李兵的人，他们只是想让我领路而已。”

    

    周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荷继续说，既然已经坦白，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然这些都是自已的猜测，并没有真正跟裴龙海接触过。

    

    “裴龙海要的东西，是那本书里记载的那座墓。而能找到那座墓的，只有李兵。”

    

    她转过头，看着李兵，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所以他需要我，需要我把你们带到这里，需要你们找到李兵。然后，他才能找到那座墓。”

    

    周阳听完，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看着李兵。

    

    “你早就知道了？”

    

    李兵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手捻了捻烟头，确保火星完全熄灭。

    

    他抬起头，看着周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从你们进村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平静，“只是我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说。”

    

    他看着白荷，白荷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躲闪。

    

    “她说了。”李兵点了点头，“还算有良心。”

    

    白荷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其实之所以选择将计就计，另外的一个目的，是得知自已的时间不多了。

    

    身体撑不到出狱的那一天，于是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提前离开女子监狱，来见李兵最后一里面。

    

    周阳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大老远从四九城跑来，以为自已在办案，以为自已在追捕一个潜逃多年的罪犯。

    

    到头来，他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那现在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兵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等。”他说。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李兵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那老东西费了这么大的周折，不就是想找到我吗？既然他想找，那就让他来找。”

    

    他看着白荷，又看着周阳，语气笃定。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老金沟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