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中钻出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手臂。
那手臂的长度超过了三米，比例极其不协调——上臂极长，前臂极短，手掌极大，手指极细。手臂上没有皮肤，没有毛发，没有指甲——它是一种惨白色的、光滑的、像是瓷器一样的质感。但那种白色不是“白色”的白色——它是一种“没有颜色”的白色，就像是你在看一张白纸，但你知道那张纸上什么都没有，连“白色”本身都不存在。
手臂的表面长满了倒刺。那些倒刺不是从皮肤肤在某个瞬间凝固成了刺的形状。倒刺的长度从几厘米到几十厘米不等，有的笔直如针，有的弯曲如钩，有的分叉如树枝。每一根倒刺的尖端都有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的光芒在闪烁，那种光芒让人想起死亡——不是“死后的世界”的那种死亡，而是“从未活过”的那种虚无。
那只手臂在虚空中一抓，五根细长的手指合拢，竟直接将时空乱流像布条一样扯碎。时空乱流在它的指间挣扎、扭曲、发出刺耳的、像是金属摩擦一样的尖啸声，但它的手指纹丝不动。它抓住乱流，用力一扯，乱流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裂缝从原来的几米宽扩大到了几十米宽。
一个身影从裂缝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不是一个“人”——它只是有一个近似于人的轮廓。它的身高超过了两米五，体型纤细到了一种不正常的程度，像是用一根根细长的骨头拼凑起来的骨架。它的四肢极长，长到了当它站立时，它的手指几乎能触到地面。它的躯干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的四肢直接从它的“脖子”附近长出来，像是四根从同一个点伸出的棍子。
它的身体没有任何皮毛，没有任何鳞片，没有任何覆盖物。它的“皮肤”——如果那能叫皮肤的话——是惨白色的、光滑的、像是白瓷一样的质感。但在那光滑的表面下，你能看到有某种东西在蠕动——不是肌肉，不是血管，是某种灰白色的、像是蛆虫一样的东西，在它的皮肤
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耳朵。它的整个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的、像是鸡蛋一样的曲面。但在那曲面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不断转动的“重瞳”。
那颗重瞳的直径超过了十厘米，占据了它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一。重瞳不是“一只眼睛” — 它是“两个瞳孔重叠在一起”的眼睛。内层的瞳孔是纯黑色的，外层的瞳孔是暗红色的，两个瞳孔在不断地旋转、交错、重叠，像是在跳一支永不停歇的舞蹈。每当内外瞳孔重叠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光芒就会从重瞳中射出，射向它注视的方向。
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亮度，没有颜色——它就像是“虚无”本身在凝视你。被那光芒照到的人，会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对“不存在”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死亡至少是一种“存在”的状态。那是对“从未存在过”的恐惧，是对自己的“存在”被抹除的恐惧。
“时空吞噬者。”
库罗诺娅的声音从队伍的末尾传来，尖锐而颤抖，像是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琴弦在振动。她的权杖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该死！”
她的声音拔高了至少两个八度，尖锐到了让特兰克斯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德米古拉死前献祭了魔界的根基！他把魔界的所有本源能量都献祭给了时空乱流，引来了这些游荡在时间长河之外的清道夫！”
她的语速快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空吞噬者不是生物！它们没有意识，没有灵魂，没有目的！它们是多元宇宙的‘免疫系统’！当某个时间线的负面能量超标时，它们就会被激活，来‘清理’那个时间线！清理的方式是——吞噬一切！能量、物质、空间、时间，全部吞噬！直到那个时间线变成一片空白！”
她的声音在颤抖。
“它们不吃能量——它们吃‘存在’本身！”
“清道夫？”
孙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她的身形一晃，便挡在了众人身前。她的动作极快——前一秒她还站在克林旁边，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距离那只怪物不到五十米。
她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但她的眼神——那眼神不再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那眼神变得锐利、专注、带着一种“终于有个像样的对手了”的兴奋。
“听起来是个耐打的货色。”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危险——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危险，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像是刀锋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光一样的危险。
她体内的金丹真元开始加速运转。从静息状态到战斗状态，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真元从丹田出发，沿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同时运转，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青金色的真元护盾。
她的右拳微微握紧，拳面上有青色的雷光在噼啪作响。
话音未落——
那重瞳怪物发出一声频率极高的尖啸。
那声音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的——它没有嘴。那声音是从它的重瞳里发出的，是重瞳旋转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共振。声音的频率高到了超出了人类听觉的范围，但它的谐波分量极低，低到了让整个废墟的石板都在共振、碎裂。地面上的碎石被声波震得跳了起来，在空中悬浮了零点几秒，然后被后续的声波震成了粉末。
砰！
没有任何预兆。
孙悦所在的地面瞬间湮灭。
不是“碎裂”，不是“塌陷”——是“湮灭”。地面上的焦土、碎石、时间水晶的残骸，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从现实中擦掉了一样。消失的区域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完美的圆形，圆形的边缘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断面处没有任何痕迹——不是被切开的，是被“抹除”的。
孙悦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的脚在地面湮灭的前一秒就已经离开了地面——不是因为她看到了攻击，而是因为她的战斗本能告诉她“脚下有危险”。她的双腿微曲，猛地一蹬，身体向侧面弹射出去。
但怪物的速度更快。
怪物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瞬间出现在孙悦的面前。
它不是“飞”过来的——它是“跳”过来的。它的身体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孙悦的面前，中间没有任何移动的过程。那是一种比瞬间移动更诡异的移动方式——瞬间移动是在时间正常流动的前提下，从一个空间坐标跳到另一个空间坐标。但怪物的移动不是“跳”——它是“替换”。它把自己和孙悦面前的那一小块空间“替换”了，就像是把一张图片中的两个像素交换了位置。
它的惨白手指如钢钉般点向孙悦的眉心。
那五根手指细长得像是五根针，指尖没有指甲，但指尖处的皮肤尖锐到了可以刺穿任何物质。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速度快，而是因为手指在移动的过程中，将沿途的空气也“吞噬”了。空气被手指的尖端吸入，变成了真空，所以没有声音。
指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