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看着谢衍，等着他往下说。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山里的鸟叫。安安还在屋里睡着，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响一下。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皇上病了。”

    苏妙愣住了。

    皇上病了？

    谢允之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妙看见他的手握紧了。

    “什么病？”他问。

    谢衍摇摇头。

    “不清楚。宫里封了消息，不让往外传。我也是托了几层关系才打听到的。”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问：“严重吗？”

    谢衍看着他，目光复杂。

    “听说，不太好。”

    苏妙心里一沉。

    皇上是谢允之的兄长，这些年虽然让他离开京城，可暗中一直在护着他。要不是皇上，他们早就被齐王的人害死了。

    现在皇上病了。

    “他……”谢允之开口，又停住。

    谢衍替他说了。

    “你想回去看他？”

    谢允之没说话。

    苏妙看着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想回去。

    她看得出来。

    那是他哥，唯一的亲人了。

    可回去太危险了。

    齐王的人还在，朝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他这一回去，等于送羊入虎口。

    谢衍道：“我劝你别回去。”

    谢允之抬起头。

    “为什么？”

    谢衍道：“皇上病了的消息传出去，朝里肯定要乱。那几个皇子，哪个不是盯着那个位子？你这时候回去，不是探病，是给自己找麻烦。”

    谢允之没说话。

    谢衍继续道：“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回去了，能做什么？见一面，说几句话，然后呢？你能留下来照顾他？你能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

    谢允之沉默了很久。

    “那我能做什么？”

    谢衍看着他，目光平静。

    “什么都做不了。等着。”

    等着。

    苏妙听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从穿越到现在，她一直在等。等机会，等转机，等谢允之回来。现在又要等。

    等到什么时候？

    谢衍道：“皇上那边，有人照顾。他让人带了一句话出来。”

    谢允之抬起头。

    “什么话？”

    谢衍看着他，一字一顿。

    “他说，让肃王好好活着。别回来。”

    谢允之愣住了。

    苏妙也愣住了。

    好好活着。别回来。

    这是皇上的意思。

    他不想让谢允之回去。

    谢允之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衍看着他，轻声道：“王爷，皇上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谢允之点点头。

    “听进去了。”

    谢衍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谢允之和苏妙。

    苏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允之。”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妙妙，我没事。”

    苏妙不信。

    可她没再问。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陪他站着。

    安安醒了，从屋里跑出来，扑进谢允之怀里。

    “爹爹！”

    谢允之弯腰抱起他，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安安搂着他的脖子，叽叽喳喳说着昨晚做的梦。

    苏妙看着他们，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不管怎样，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中午的时候，谢衍又来了。

    这回他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僧袍，而是普通的粗布衣裳，看着像个山里人。

    他进门就说：“收拾一下，得走了。”

    苏妙心里一紧。

    “又怎么了？”

    谢衍道：“昨晚的事，惊动了不少人。这村子也不能久待了。”

    苏妙点点头，进屋去收拾东西。

    安安看见她收拾，叹了口气。

    “又搬家呀？”

    苏妙被他逗笑了。

    “对，又搬家。”

    安安想了想，问：“那新家有鱼吗？”

    “有。”

    “有蝴蝶吗？”

    “有。”

    安安满意了，自己去穿鞋。

    谢允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谢衍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道：“想我哥。”

    谢衍没说话。

    谢允之问：“他还能撑多久？”

    谢衍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更短。”

    谢允之没再问。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苏妙收拾好东西，抱着安安出来。

    “走吧。”

    一行人出了村子，往后山走。

    这次走的是小路，比之前更难走。安安被谢允之抱着，趴在他肩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新鲜。

    走了大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地方。

    是个山谷，比之前那几个都大，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河。河边有几间木屋，收拾得干净整齐。

    谢衍道：“到了。就这儿。”

    苏妙看着这个地方，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地方，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她看向谢衍，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

    不问了。

    问了也白问。

    安顿下来之后，谢衍来找谢允之。

    两人在河边坐着，说了很久的话。

    苏妙在木屋里陪着安安，偶尔往外看一眼，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

    天黑了，谢衍走了。

    谢允之回来，坐在她身边。

    苏妙问：“他说什么了？”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道：“说我哥的事。”

    苏妙等着他往下说。

    谢允之看着她，目光复杂。

    “妙妙，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苏妙心里一紧。

    “什么事？”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我哥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苏妙愣住了。

    虽然早就料到，可亲耳听到，还是难受。

    谢允之继续道：“谢衍说，他让人带话出来，是让我有个准备。万一他真的……让我别回去。那边的事，他会处理。”

    苏妙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

    她知道他难受。

    那是他哥。

    唯一的亲人。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允之，难受就哭出来。”

    谢允之摇摇头。

    “不哭。”

    苏妙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不会哭的。

    他从来不在人前哭。

    可她知道他心里疼。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河面上，亮晶晶的。

    安安在里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

    苏妙听着那声音，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这孩子，以后也会长大，也会遇到这些事。

    她只希望，那时候，他能有个好点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