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后那里回来之后，谢允之开始忙起来。
周阁老的人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候是送信，有时候是传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坐一会儿，喝杯茶，然后走。谢允之每天出去，有时候半天，有时候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却有种苏妙没见过的东西。
她没问。
有些事，问了也帮不上忙。
她能做的，就是把家看好，把饭做好，等他回来。
这天傍晚，谢允之回来得比平时早。
苏妙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谢允之走过来，帮她收衣裳。
“事情办完了。”
苏妙看着他，问：“办完了？什么意思？”
谢允之沉默了一会儿，道：“周阁老那边，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什么？”
谢允之看着她，目光复杂。
“等三皇子动手。”
苏妙心里一紧。
三皇子动手？
“他会动什么手？”
谢允之道：“不知道。但周阁老说，他忍不了多久了。太后那边一直不表态，朝里几个老臣也站在大皇子那边。他要坐稳那位子，就得先除掉这些人。”
苏妙听着，手心出了汗。
“那咱们怎么办？”
谢允之道：“等着。等他动，然后……”
他没往下说。
苏妙知道他想说什么。
然后，反击。
这一夜，苏妙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谢衍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就说：“有消息了。”
谢允之站起来。
“什么消息？”
谢衍道：“三皇子的人，昨晚动了。”
苏妙心里一紧。
“动了谁？”
谢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永安侯府。”
苏妙愣住了。
永安侯府？
老夫人那个永安侯府？
谢衍继续道：“三皇子的人查出，老夫人以前和齐王有来往，给齐王通风报信。现在齐王死了，他们拿这个说事，说老夫人通敌叛国，要抄家。”
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
抄家？
老夫人通敌叛国？
那些事，她确实做过。
可三皇子怎么知道的？
谢衍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道：“是周阁老的人放出去的消息。”
苏妙明白了。
这是借刀杀人。
用三皇子的手，除掉老夫人。
谢允之看着她，问：“妙妙，你怎么想？”
苏妙沉默了很久。
老夫人害过他们。
那些年受的气，那些陷害，那些冷眼，那些背叛。
现在她要被抄家了。
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心里，居然没有高兴。
只有空。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苏妙抬起头，看着他。
“允之，我没事。”
谢允之点点头。
谢衍在旁边道：“抄家的事，今天下午就动手。老夫人会被关起来，侯府上下都会受牵连。”
苏妙问：“会死吗？”
谢衍想了想，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关进去，估计撑不了多久。其他人，流放吧。”
苏妙没再说话。
下午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发呆。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她想起刚穿越那会儿，在永安侯府的日子。
破旧的小院子，漏风的窗户，冷硬的床板。嫡母的白眼，嫡姐的欺负，下人的怠慢。
老夫人呢？
老夫人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后来她出头了，会讨好了，会送东西了，老夫人才开始正眼看她。
可那正眼，也不过是看她有用。
没用的时候，照样可以出卖。
苏妙坐在那儿，想着这些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允之从屋里出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
苏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想以前。”
谢允之没说话。
苏妙继续道：“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每天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欺负，怎么吃上口热饭。”
她顿了顿，道：“后来遇见你，才慢慢好起来。”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苏妙抬起头，看着他。
“允之，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穿越过来，就是为了遇见你。”
谢允之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两人就这么抱着，很久没说话。
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
晚上，谢衍又来了。
他带了个消息。
“老夫人死了。”
苏妙愣住了。
死了？
这么快？
谢衍道：“关进去当天晚上就死了。说是惊吓过度，加上年纪大，撑不住。”
苏妙沉默了很久。
老夫人死了。
那个她叫了几年祖母的人，就这么死了。
她以为她会高兴。
可她没有。
谢允之看着她，问：“妙妙，你没事吧？”
苏妙摇摇头。
“没事。”
她顿了顿，道：“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挺没意思的。”
谢允之没说话。
谢衍在旁边道：“侯府的人，都流放了。嫡母柳氏，嫡姐苏玉瑶，都走了。”
苏妙听着这些名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现在都成了阶下囚。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谢衍走了之后，苏妙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谢允之陪着她，没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苏妙忽然问：“允之，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谢允之想了想，道：“不知道。”
苏妙道：“我以前也不信这些。可我自己就是死了又活过来的，所以我觉得，应该有地方去。”
谢允之看着她。
苏妙继续道：“不知道老夫人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别想了。”
苏妙点点头。
可她还是想。
想那些年的事，想那些人的脸，想那些受过的气，吃过的苦。
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谢允之看着她。
“笑什么？”
苏妙道：“笑我自己。以前恨她们，恨得牙痒痒。现在她们死了，走了，我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谢允之把她拉进怀里。
“过去了。”
苏妙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是啊。
过去了。
那些年的事，那些人，都过去了。
她现在有他，有安安，有家。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苏妙起来的时候，谢允之已经出去了。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看着那棵槐树发呆。
林秀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篮子菜。
“夫人，今天吃什么？”
苏妙想了想，道：“随便做点吧。”
林秀点点头，去厨房忙活了。
苏妙继续坐在那儿，看着槐树。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她忽然想起安安。
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她站起来，去找谢衍。
谢衍正在屋里看信，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王妃，有事？”
苏妙道：“我想去看看安安。”
谢衍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去？不安全。”
苏妙道：“那什么时候能去？”
谢衍想了想，道：“等这边的事定了。快了。”
苏妙点点头。
快了。
她等着。
又过了几天，谢允之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好看些。
苏妙问：“有好消息？”
谢允之点点头。
“周阁老说，三皇子那边，快撑不住了。”
苏妙心里一喜。
“真的？”
谢允之道：“朝里几个老臣都站在大皇子那边，太后也发了话。三皇子的支持者，跑了不少。”
苏妙听着，心里的大石头松了松。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苏妙点点头。
晚上，她做了几个菜，谢允之吃了不少。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苏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允之，等这边的事完了，咱们就去接安安。然后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谢允之点点头。
“好。”
苏妙闭上眼，听着风吹过槐树的声音。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