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在马车里睡了一路。
苏妙抱着他，一刻都没松手。他瘦了，脸上没了血色，眉头皱着，睡也睡不安稳。苏妙看着心疼，可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活着就好。
还活着就好。
谢允之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安安，眼睛里有东西在动，苏妙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安安是替他受的罪。
马车进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小皇帝在宫门口等着，看见马车停下，快步走过来。
安安醒了，揉着眼睛从苏妙怀里坐起来。看见小皇帝，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皇上。”
小皇帝看着他，眼眶红了。
“安安，对不起。”
安安摇摇头。
“不怪皇上。是那些人坏。”
小皇帝擦了擦眼泪，拉着他的手。
“走，跟朕进宫。朕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安安看向苏妙。
苏妙点点头。
“去吧。”
安安跟着小皇帝走了。
苏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软。
谢允之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让他去吧。皇上想补偿他。”
苏妙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在宫里待了一天。
安安吃了很多东西，精神也好了很多。他给小皇帝讲边关的事，讲谢允之怎么教他打仗，讲周远怎么陪他练刀，讲苏妙怎么给他做好吃的。
小皇帝听着，眼睛亮亮的。
“边关那么好？”
安安点点头。
“好。有河，有山，有桂花树。还有我娘做的饭。”
小皇帝想了想，道：“朕也想去看。”
安安愣住了。
“皇上要去边关？”
小皇帝点点头。
“嗯。等朕长大了，就去。”
安安笑了。
“那我在边关等你。”
小皇帝也笑了。
两个孩子拉钩，说定了。
苏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傍晚的时候，他们出了宫。
小皇帝送到宫门口，拉着安安的手不放。
“你什么时候再来？”
安安想了想，道：“等我爹不打仗了，就来。”
小皇帝点点头。
“朕等你。”
马车动起来，慢慢往前走。
安安趴在车窗上，朝小皇帝挥手。
小皇帝也挥手。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安安放下车帘，靠在苏妙怀里。
“娘，皇上哭了。”
苏妙摸摸他的头。
“他舍不得你。”
安安点点头。
“我也舍不得他。”
苏妙没说话。
安安忽然问：“娘，我以后还能来吗？”
苏妙道：“能。想来就来。”
安安笑了。
“那就好。”
马车走了七天，回到了边关。
林秀和周若兰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眼泪都下来了。
安安跑过去，扑进她们怀里。
“林秀姨！若兰姨！”
林秀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周若兰也哭，一边哭一边骂那些坏人。
阿青他们站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谢允之和苏妙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苏妙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回来了。”
谢允之点点头。
“嗯。”
晚上，林秀做了一大桌子菜。
安安吃得欢，小嘴上沾着油，还要伸手去够远处的盘子。
苏妙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谢允之也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吃完饭，天黑了。
安安困了，被林秀带去睡觉。
苏妙和谢允之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河水哗啦啦响，桂花还没开，可风吹过来，已经有了一点香味。
谢允之忽然开口。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抓走安安了。”
苏妙点点头。
“我知道。”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苏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月亮在天上，亮堂堂的。
河水哗啦啦流，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二天，安安又去练兵场了。
周远看见他，跑过来，一把抱住。
“小师弟！你回来了！”
安安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着挣扎。
“师兄，松开！松开！”
周远松开他，上下打量。
“瘦了。那些坏人没打你吧？”
安安摇摇头。
“没有。就是饿了几天。”
周远气得骂人。
“下次让我遇到他们，非把他们剁了不可。”
安安笑了。
“不用了。我爹已经把他们收拾了。”
周远点点头。
“师父厉害。”
两人一起去练兵场，继续练刀。
谢允之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苏妙站在他身边，也看着。
安安练得很认真，一刀一刀，一板一眼。比以前更稳了，也更有力了。
那场惊吓，让他长大了不少。
苏妙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她知道，这孩子，以后的路会更长。
她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谢允之忽然道：“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等仗打完了，咱们回小镇。”
苏妙愣住了。
“回小镇？”
谢允之点点头。
“那儿才是咱们的家。”
苏妙看着他，眼眶一热。
她还以为，他忘了那个小镇。
那条河，那两棵桂花树，那些安静的日子。
他没忘。
他也想回去。
“好。”
她点点头。
“等仗打完了，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