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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4章 全家心往一处使
    满桌子人都笑了。

    海珠连吃了两碗海肠捞饭,又喝了一碗排骨山药汤,最后把红烧肉吃了三块,这才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我跟你说实话。”海珠用手帕擦了擦嘴,一脸认真.

    “羊城那边什么好馆子我都去过,华侨饭店、大三元、广州酒家,没有一家比得上你做的饭。不是说人家厨子手艺不行,是那个味儿不一样。人家做的再好,也是饭馆的味道。你做的,是家的味道。”

    陈桂兰嗔了她一眼,“少拍马屁。”

    但她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眼角的笑纹深了好几道。

    林秀莲在旁边轻声说了句:“海珠说的是真的。我来海岛之前,在家也是有厨子做饭的,但从来没吃过这么合胃口的菜。妈做的菜,吃了踏实。”

    陈桂兰端着碗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汤,心里头暖和得发烫。

    上辈子,她哪里享过这个福?陈翠芬白眼狼,儿媳被她害得流产,一家子支离破碎。

    她最后饿死在老家烂草房里的时候,连口热饭都没有。

    这辈子,这一桌子菜,这一屋子人,她一样都不会再弄丢了。

    饭后,林秀莲收拾碗筷,海珠要帮忙被她撵了出去。

    “你刚到,歇着。碗筷我一个人收拾就行。”

    海珠拗不过她,干脆去了通讯室给周铭打电话。

    通讯室在营部那边,离家属院走路十来分钟。海珠脚程快,几步就到了。

    小赵正坐在值班桌后头翻报纸,看见海珠进来,咧嘴一笑。

    “海珠同志,要打电话?”

    “嗯,打羊城。”

    小赵帮她接线。等了两分钟,那头接通了。

    “周铭,是我。”

    话筒那头传来周铭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切:“到了?船上晕不晕?吃饭了没有?码头人多不多,有没有被挤着?”

    海珠举着话筒,爽朗的笑笑,“吃了吃了,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海肠捞饭、红烧排骨、焗大虾。你想听菜单我能给你报到明天早上。”

    周铭笑了:“那就好。妈身体怎么样?头上的伤好利索了没有?”

    “好了,疤还在,但皮肉都长好了。”海珠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看到的时候心里不好受,妈说没事,但那么粗的房梁……”

    “我知道。”周铭的声音也沉了沉,“替我跟妈说,让她注意身体。那盒参片让她一定炖汤喝,别舍不得。”

    “放心,我盯着她。”

    海珠顿了顿,想起正事来。

    “对了,跟你说个大事。今天省外贸局给咱妈的合作社发了广交会的邀请函。”

    话筒那边沉默了两秒。

    “广交会?”周铭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真的?”

    “火漆封口,两个公章,铅印的正式邀请函,还能有假?”

    周铭深吸了一口气,“那可是大事。合作社现在产品够不够?广交会的门槛可不低。”

    “妈已经在盘算了,今天一下午都在琢磨新产品的方案。”海珠压低声音,“不过我倒是想跟你商量个事。我这次来除了考察分厂,还想帮妈把广交会的包装设计琢磨琢磨。你在公安,认不认识哪个印刷厂的人?产品包装得找正经厂子印,土法子不行。”

    “包装的事我来想办法。”周铭很干脆,“我们后勤处跟驻地的一个军办印刷厂有业务往来,印过宣传册子,设备不差。我明天就去问。”

    “行,那这事你来办。”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周铭的名字。

    周铭压着嗓子说了句:“局里有事,我得挂了。你在海岛好好陪妈,有事打电话。”

    “好。”

    海珠挂了电话,摸了摸兜里的几分钱硬币,付了话费,往回走。

    傍晚的海岛,日头已经西斜了,把半边天烧成了橙红色。

    海风从防风林那边吹过来,里头夹着木麻黄的涩味和远处晒场上鱼干的咸味。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一片安静。

    大宝和小宝在竹围栏里睡着了。

    大宝躺得规规矩矩,手放在身体两侧,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小宝却翻了个身,一只脚蹬出了竹围栏的栏杆,手里还攥着一块蓝色积木。

    林秀莲正坐在灶房门口纳鞋底,针线在粗布上穿来穿去,动作又快又稳。

    陈桂兰则坐在堂屋,面前摊着那张草纸,旁边放着翻开的《苏式膳印》,铅笔头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海珠没出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灯光下,陈桂兰的侧脸沉静而专注,花白的头发别在耳后,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纹路。

    她写一行字,停下来想一想,又翻几页书,再写。

    那张草纸上已经密密麻麻添了不少新内容。

    海珠走进屋,在她旁边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

    虾酱后面多了一行小字——“春虾去壳捣碎,盐拌蒸两时辰,摊晒研粉,油炒封坛。加古法回甘料:陈皮末少许、干贝碎。”

    鱼松那一栏旁边画了两道粗线,标注了“纱布挤水”四个字,后面跟着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最底下,多出了一行新字——

    “第八种:海苔花生碎。”

    海珠指着那行字问:“妈,这又是什么?”

    陈桂兰抬起头,把铅笔头搁在耳朵后头,眼里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刚才你去打电话,我又想到一样东西。你不是说港商和东南亚华侨喜欢即食零嘴?花生是咱海岛种的,紫菜是现成的,烘脆了碾碎,裹上一层薄薄的花生衣和芝麻,压成小饼子……”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个东西成本低,但卖相好、口感脆,最关键的是耐放。常温能存半年不走味。”

    海珠的眼睛一下亮了。

    陈桂兰把草纸折好,塞回兜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过光想不行,得试。明天一早,我去合作社跟大伙碰头。虾酱、鱼松、紫菜酥这三样,得先把试做品做出来。”

    她看了海珠一眼。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你在羊城跑过外贸展销会,外头什么包装卖得好、什么规格港商认,你比我清楚。”

    海珠点点头,“工厂那边给我放了两天假修整,没问题。”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收假,陈桂兰和程海珠推着自行车出了家属院直奔老食堂。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藏青色斜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别着个布口袋,里头装着昨天写的那张草纸和《苏式膳印》。

    路上碰见几个早起去供销社买盐的军嫂,打了声招呼就加快了脚步。

    到了合作社门口,铁皮大门已经开了半扇。

    门里头传出李春花中气十足的嗓音,正一字一顿地念着什么,跟平时那个大嗓门不太一样,多了几分正经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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