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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8章 将在外君令算逑
    这日午后,飞艇发来急报,后金军攻陷淇县营盘,外围尽数失守。

    陈子履心中一声暗呼:天不助我也。

    为防后金军乱窜,早前张全昌、王承恩等数支偏师,部署在滑、浚、封丘、长垣等县。

    经过两天催促,他们尽数赶到汲县集结,接受孙传庭指挥。

    再有一天,他们就能追上主力,追击队伍壮大到三万余人,与后金军大致持平。

    且时至三月下旬,天气一天天变暖,积雪一点点消融,北方省份进入翻浆期,就在几天之内。

    届时,官道将难以通行,两侧荒地农田变成烂泥,彻底失去通过能力。

    另外,又有兵部发出调令,各地边军放弃哨堡,陆续赶赴安阳、真定等必经之路集结。

    一张全歼贼寇的天罗地网,正在迅速形成,时间拖得越久,对明军越有利。

    换而言之,后金军摆脱追兵的窗口,只剩最后两三天,甚至一两天了。

    陈子履发出强令,让勇卫营死守营盘,就是这个原因。

    黄台吉死到临头,插翅难飞。

    如今淇县路障打通,后金前锋可以快速向前移动,无端生出许多变数。

    这不是天不助我,又是什么。

    中军众将纷纷痛骂孙、周、黄三将无能,七八千人守一个营盘,竟两三天都拖不住,干什么吃的。

    陈子履却没太多责备。

    周遇吉、黄得功均为燕赵悲歌慷慨之士。

    这样的两个将领,提前放弃关键阵地,多半油尽灯枯,实难坚持。

    他陈子履作为一军统帅,没能准确判断敌我对比,定下无法完成的目标,怎么能苛责部下呢。

    正想亡羊补牢,又有黄得功派来使者,通报弃守的原因——钦差强令,不敢不从。

    “什么!!钦差?哪来的钦差?王之心?他什么时候来的?”

    陈子履先是愣在当场,问明详情之后,不禁勃然大怒:“周遇吉、黄得功第一天打仗吗?这样的乱命也听?”

    “王公公有陛下密旨,我们不敢不从,侯爷恕罪,恕罪呀!”

    使者不住磕头,乞求莫要动气。

    帅令和皇命相左,周、黄二将自然得听圣旨的,并非有意违抗主帅。

    陈子履还能说啥,只好强行憋下怒火,先做追击部署。

    明军众将听说这等破事,一个个没精打采,几天下来,没拖慢多少,反倒屡屡失利,损兵折将。

    金军后队顺利通过淇县路口,在城北十里驻扎。

    陈子履见士气不振,敌人越追越远,自然愈发恼怒。

    后金军的行军速度,不是明军能比的,再不提振士气扳回一局,一旦脱离接触,就永远追不上了。

    于是连夜带着威远营进城,直扑县衙。

    见到王之心,不管三七二十一,命左右拿下。

    指着鼻尖,破口大骂:“你是什么东西?小小宦官,竟敢无视本爵军令,动我军心士气?”

    “威远伯!”

    王之心被执,却不惊慌,从袖中掏出密旨。

    “我有陛下密……”

    “啪!”

    孙二弟大步上前,一个耳光,狠狠抽在王之心脸上。

    “殴打钦差,罪加……”

    “啪!”又是一个耳光。

    孙二弟愤慨到了顶点,不接所谓密旨,劈里啪啦就是一顿猛扇。

    直打得王之心崩牙乱飞,天旋地转。

    最后才夺过密旨,回身呈上。

    陈子履接过看了一眼,当即宣布王之心乃后金细作,所谓密旨,亦纯属伪造。

    即日槛送京师,御前定罪。

    王之心自然大呼冤枉,众将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应。

    此人是有名的宦官,曾任蓟辽监军,参与过多次大战,糊涂乱命不假,却怎么可能是细作。

    很明显,皇帝与主帅出现了矛盾,威远侯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正想劝不要太冲动,又有传令兵匆匆闯入,报上惊人消息。

    后金军刚刚驻扎不久,便有大量火把连夜出营,向安阳方向移动。

    一时还不清楚规模,不过从架势上看,不会少于一两万人。

    “诸位将军。鞑子要分头跑了。”

    陈子履环视一圈,看着围观的众将。

    纵容心灰意冷,亦强提精神,露出坚毅之色:“本爵欲连夜追击,谁愿追随。”

    见众将还在犹豫,拔出腰间宝剑,呛的一声出鞘。

    “此剑乃陛下所赐,可斩违命。你们均为本爵胁迫,有天大的责任,本爵担着,与诸君无关。全歼贼寇,克复辽东,在此一役,你们……你们就眼睁睁看着黄台吉跑掉吗?”

    “侯爷!”

    左良玉第一个站出来,大步走出,单膝跪地:“侯爷莫说了,末将遵命。愿斩酋首,献与侯爷。”

    “侯爷,末将尚可喜,愿同往。愿斩酋首,献与侯爷。”

    吴三桂、李辅明、金声桓等相熟武将,一个个走出。

    每个人都喊出“愿斩酋首”四个字。

    意思很明显,愿意竭尽全力,再打出一个大捷。

    以斩杀贼酋之滔天大功,将这次危机掩盖过去。

    曹文诏等几个西北武将和陈子履不太熟,不过看着场面,也觉可以一试。

    斩不了黄台吉,斩个多尔衮、多铎什么的,也可以嘛。

    于是纷纷出列,愿意遵令出战。

    最后,只剩下勇卫营的周遇吉、黄得功犹豫当场,迟迟无法决断。

    密旨里写得非常明白,以王之心为勇卫营监军,若有变故,勇卫营须受王之心节制。

    现在主帅拿下了监军,宣布监军为细作,到底算不算变故?

    勇卫营是否立即发兵,夺回监军,亦或继续接受主帅指挥?

    两人都有圣旨,有天子赐剑,哪一个才代表崇祯皇帝?

    黄得功满头大汗,内心之挣扎,着实难以言表。

    陈子履盯着他,厉声道:“难道国事之急,不能让将军暂且放下功名利禄,拼一场吗?”

    “我……”

    看着满地同袍,黄得功想起刚入行伍时,在辽东于鞑虏激战的日子。

    忽然大步向前,单膝跪下:“末将遵令。先斩鞑虏,再论其他。”

    周遇吉亦道:“末将遵令。”

    “很好,”陈子履高举长剑,直至北方,“追击!”

    是夜,明军全军出击,与鞑虏后卫激战数个时辰,将之重重围困。

    一道闪电划破长夜,曙光之下,一滴水珠落下,砸在陈子履脸上。

    冬去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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