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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4章 天下第一的命门
    袁宗第麾下三四百老兵,在悍匪如云的闯营,座次能排上前十。

    

    平日排兵布阵,战场冲杀,刀口舔血,大秤分金,讲究一个豪迈畅快。

    

    这会儿边上看人沤肥,粪气阵阵传来,确实不太体面。

    

    不过,当袁宗第听完讲解,觉得这粪气一点都不臭。

    

    闻得值,太值了。

    

    要知他也出身农户,造反之前,随长辈沤过肥,知道很多农家秘术。

    

    可他从不知道,沤肥须先把秸秆、藤叶等草物切碎、搅拌。

    

    不知道定时翻抛、插管透气,可以让肥堆里外“发酵”均匀。用时可以从几个月,缩短到二十多天。

    

    不知道什么叫“下料配比”,什么叫“控温控湿”,什么叫“杀虫杀卵”。

    

    更不知道,需要一个识字的农技兵,把秸秆切多碎,堆面洒多少水,盖上多厚草帘,以及出肥效果等等,全部记下来,以便次次比较,不断改进。

    

    这哪里是干农活,简直把农活当成了科举来考,当成了学问来做。

    

    试验田做到了这些,于是短短几年之内,沤肥效果便超过了祖宗传下的法门,而且强了数倍不止。

    

    于是红薯亩产高达三千斤,可以在土壤贫瘠的济州岛,强行种出小麦、大麦,且亩产达到一百斤,不比土地肥沃的河南差多少。

    

    袁宗第不禁动摇,开始有些相信,威远侯真心要助闯营把地种好。

    

    否则,不会将价值千金的农技,随随便便拿出来。更不会答应派出农技兵,前往河南传授学问。

    

    然而他始终想不通,威远侯为何肯这样做,想这样做。

    

    既不想收闯营于麾下,那么帮助闯营壮大,到底有什么好处。

    

    只为慰藉悲天悯人的情怀?那不成腐儒了吗?

    

    身逢乱世,袁宗第深知世道险恶,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更没有白来的恩惠。

    

    同为义军,互相火并从没停过;多少拜把子的兄弟,为了几石米几袋面,说翻脸就翻脸。

    

    威远侯不想拉拢闯营,两家便是不死不休的敌军,到底什么理由,值得这样资敌呀。

    

    正苦恼呢,一骑快马赶来,邀马上进城。

    

    今日要与荷兰使者会晤,侯爷特许,闯营来使可以旁听。

    

    袁宗第不知这是什么戏码,不过客随主便,慨然动身前往。

    

    地方在州衙二堂花厅,日常座椅已然撤去,换上了一张长长的桌子。

    

    桌上摆着两列牌子,一列牌子上写着“大明威远侯陈子履”、“大明水师副将郑芝虎”、“闯营袁宗第”、“书记某某”、“通译某某”等字样。

    

    另一边则写着“VOC雇佣军弗里斯中校”,“VOC贸易代表范克里斯”等等。

    

    袁宗第见此情形,忍不住拉住尚可喜,打听了一下。

    

    原来这叫长桌会晤,每个牌子对应一把椅子,双方各坐一侧,有名字的人才能上桌说话,其他人只能旁听。

    

    威远侯讲过一句名言:不在餐桌上,就在菜单上。

    

    所谓“餐桌”,就是这种谈判桌。

    

    “VOC”指荷属东印度公司,即荷兰红毛鬼子,嫌商号名字太长,写起来费事,就用VOC代替。

    

    袁宗第不禁腹诽,总兵不能上桌,副将反倒可以上桌,规矩可真怪。

    

    自己可是使者,待会儿便只听不说,看看能玩出什么花来。

    

    又等了一会儿,只见威远侯大步而入,几个红毛鬼则从另一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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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请按席就坐。”

    

    另一边,陈子履为这次会晤早做足准备。

    

    进了会场一声招呼,等众人坐下,立即开门见山:“弗里斯中校,你方是否承认,贵方在乌礁湾之战,以及济州之战,彻底战败?”

    

    “是的,尊敬的威远侯,我方承认。”弗里斯老实点头。

    

    不承认也不行呀。

    

    明方缴获了艾米莉亚号,俘虏了荷兰海军上校戴维斯,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根据获释俘虏的陈述,巴达维亚援军在乌礁湾一败涂地,已然无可质疑。

    

    济州这边就更不用说了,三百雇佣兵被俘,北上舰队彻底失去登陆能力,且海上实力并不占优。

    

    总而言之,两场战役都是彻头彻尾的大败,荷方实力遭遇重挫,已无力在中国海与明军正面抗衡。

    

    不承认这点,谈判就没法往下进行。

    

    还好战后去了一趟铁山,从黄台吉那里拿到一些慷慨承诺,否则这就不是一场谈判,而是投降仪式了。

    

    “我方希望赎回戴维斯上校,以及三百名雇佣兵。同时,希望贵方对其他俘虏予以善待,我方将在一年之后,派人来谈判赎回。”

    

    “可以。二十万两白银。”

    

    “不!!”

    

    弗里斯听到金额,当即跳了起来,大声抗议:“这个金额远远超出了惯例。在欧罗巴,每个雇佣兵最高三百荷兰盾赎金,即一百两白银。”

    

    “没错。三万两赎三百士兵,一万两赎戴维斯。另外十四万两是战争赔款。”陈子履不紧不慢。

    

    “我方并未输掉战争。”

    

    弗里斯继续咆哮:“我公司有两百艘战船,光在亚洲就有一百艘。只要我们愿意,明年,巴达维亚就能再调五十艘战船,把你方海军通通碾碎。”

    

    “不,你们不能。你们是公司,不是国家,没有税收,只有商贸利润。本侯可以把确切战况透露给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英格兰人。用不了多久,贵公司股价就会腰斩。”

    

    陈子履不紧不慢,丝毫没被对方的失态干扰:“你们只有92艘大小船只,没有两百艘。再调五十艘战船参战,你们的利润将会变成负数,股票会从每股500荷兰盾,一路跌到100,50,或者一文不值。你确信,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别忘了,你们还损失了艾米莉亚号,以及一名海军上校。”

    

    “嘭!”

    

    弗里斯重重摔在椅子上,脸上死一般灰白。

    

    因为对方一番话,正正击中自己、揆一、巴达维亚议会,以及整个VOC的弱点。

    

    船是VOC赖以生存的资产,一次性损失十二艘,占了总数的13%,已是伤经动骨。

    

    即便其他一切不变,未来近几年利润亦会大跌,更别提保不住大员港,对日贸易困难重重。

    

    恐慌之下,股价不跌一半,也要跌去三成。

    

    纠集半数船只再战?

    

    就算巴达维亚议会疯了,本土的董事局还没疯,绝不可能同意。

    

    否则,愤怒的股民将冲进董事局,把遇到的每一个人吊死。

    

    VOC这家世界最大的殖民公司,很可能因此一蹶不振,甚至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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