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你刚刚立下大功,本侯按实呈报,朝廷必有重赏,这时候辞官,未免有些可惜。”
陈子履知道宋应星醉心科学,可一言不合便直接辞官,还是有些惊讶。
要知道,这次宋应星和陈于阶进驻高丽盐场,不是稍微改造,而是引入了风力提卤、阶梯式蒸发、池底防渗硬化、晒煮一体化等十几项新技术,且成功落地。
这些新技术是陈子履启发思路,陈于阶、宋应星带着几十个西法党后进商讨出来的,连大明的盐场都没用上。
如今新式盐场投入使用,不是稍微增加产量,可以运盐回江南抵债那么简单。
而是产量翻了几翻,大幅超过两淮、长芦等地的大盐场,一跃成为世界领先。
换句话说,这些新技术得到验证,可以反哺大明盐业,来一次从南到北的大升级。
全国食盐产量增加30%、50%,户部能多卖多少盐引,每年能为大明增加多少盐税?
功劳大了去了。
陈子履暗暗琢磨过,崇祯恐怕会给二人巡盐御史,或者都转运司同知之类的要职。
等他们监督全国盐场改造完毕,多半可以直升户部郎中,甚至户部侍郎。
东宁藩能给的官职太小,不足以奖赏这份功劳。
宋应星看到无线电就想辞官,实在有些“任性”。
哪知陈于阶不甘人后,也跟着附和道:“我俩看了发电机和无线电台,方知宇宙之奥妙,远超凡人想象。以我俩的资质,穷尽一生,亦怕不能领悟万一,实在无心再兼庶务。”
宋应星道:“正是。请侯爷成全。”
“这个……”
陈子履一时哑口无言。
电磁学可不是小儿科玩意,研究到极致,比如引力场、虚光子之类的高深玩意,就连AI都无能为力。
“穷尽一生,不能领悟万一”的说法,半点都不夸张。
如果宋应星、陈于阶两人抛开一切搞电磁研究,不说麦克斯韦、洛伦兹,达到法拉第的高度,应该没问题。
是强留他们做治世能吏,亦或成全他们,成为将来的大科学家,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总不能所有创新都靠“猜”吧,老这样搞,自己都快成神仙了。
陈子履犹豫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你们想研究无线电,好办。咱们三人合股,创办一个济州无线电厂,一个济州电机厂,如何?”
宋应星有些疑惑:“电机厂?无线电厂?”
陈于阶则道:“经商……我们恐怕不太在行。”
“你们不用理会庶务,只需带着弟子们专心研究就好。”
陈子履非常兴奋,讲起怎么个合股法。
二人不用出一分钱,只需以总工程师的身份,各自带一批弟子,专心完善发电机、电动机和无线电台,即可获得干股和月俸。
弄出可以商用的新器械,赚到钱,再拿利润投入研究,循环反复。
陈子履特别强调,这样做非常有必要,因为研究电磁学老花钱了。
为了做发电机,电池和电台,前前后后花了几千两,成品却差强人意。
就比方无线电台,四十里外就收不到信号了,什么破东西。
还有发电机,居然是手摇的,这玩意能用吗?
电池……就是垃圾。
储电量低得惊人,而且漏电特别厉害,几天不充就没电了。
陈子履痛苦地抱怨,广东那些工匠都是土包子,不懂什么叫“总结有用经验”什么叫“理论指导实践”。
净瞎折腾,净浪费钱。
还好弄出了无线电台,军事上起了点作用,否则就成冤大头了。
所以他打算结合商业,一边研究,一边生产,研究结合生产,自己推着自己走。
发电机得想办法装在风车上,或者水车上,造出配套的电动机械,让电有用起来。
还要降低成本,让商家买得起,用得起。
陈子履对宋应星道:“我听说你堂侄想开盐场来着,用风车提水,有点摆不开吧。你搞几十个风力发电机,嘿嘿,电动抽水,多带劲……”
宋应星瞠目咋舌,陈于阶目瞪口呆,两人同时张大嘴巴。
他们刚刚看过实物,听了一遍讲解,只知手摇轮毂能发电,电又能带动另一个轮毂。
对电是什么,无线电是什么,还都一知半解呢。
一下子跨越到生产上,实在太快了些。
不过研究电磁学很花钱的说法,触动到了他们,毕竟都不是富豪,每年几千两,实在花不起。
一边生产一边研究,确实是个法子。
宋应星道:“发电机或许有人买,可电台卖给谁呢?除了军中,没地方能用了。”
“怎么没有?郑芝龙就买了几台。”
害怕吓到二人,陈子履没有说价格,说起无线电台的商用前景,又津津有味。
在他看来,如果无线电信号能传到二百里开外,就可以成立电报局了,靠传消息赚钱了。
要知道,广州到燕京只有三千六百里,只需十五个电台接力,就可以快速传递消息。
消息从燕京传到广州,一个字一钱银子,不过份吧。
每天发一百条消息,每条消息十个字,就是100两。每年三百六十天,就是三万六千两。
这只是燕京到广州哦,燕京到南京呢?南京到武昌呢?辽东到燕京呢?
陈子履让AI估算了一下,然后告诉二人,无线电信号只需能传200里,那么建立一个覆盖整个大明的消息网,最少只需五十个电台。
大明一百四十多个府,每个府城设立一个电报局,就是一百四十台。
每个电报局发10条消息,每天就是1400条,每年就是五六十万两。
这还不算实用,什么叫实用。
宋应星听得晕头转向,忍不住问道:“侯爷,真有那么多人花钱传消息吗?一两银子十个字,真有人愿意吗?”
“怎么没有?现在让你花一两银子,给江西家里报平安,你愿不愿意花?令堂令尊收到消息,会不会花钱回信?”
“我……”
宋应星顿时哑口无言。
这次上任太急,妻儿老小全在江西老家呢,一出来就是两年多,自然想给家里说说近况。
别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两银子都不算过份。
家里收到信,自然要回复的,那又是一两……
陈子履摸着胡子道:“这就叫没有需求,创造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