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州同时行动,短短几天,城外就变得空空荡荡,连只鸡都找不到。
百姓们虽然捨不得自家的房子田地,但听说达靼人要来,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房子没了可以再盖,田地被糟蹋了可以再种,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两天后,那几个使者又来催,曹元忠这次没有推脱,直接请他们进了节度使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几个使者的尸体,被抬出了节度使府后门,扔进了城外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填上土,踩实了,上面再撒一层草籽,等过几天草长起来,谁也不知道这里埋过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天。
十五天。
宋军的影子还没看见,但草头达靼先来了。
这天清晨,沙州城外的地平线上,突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一万铁骑,在草头达靼首领木哈子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杀到了沙州城下。
上万骑兵绕著沙州城跑了整整两圈,那气势,嚇得城头的守军脸都白了,有的年轻士卒腿都开始发抖。
曹元忠身披甲冑,一手按著腰刀,大步走上城头。
木哈子策马上前,仰头看著城头,大声喊道:“曹元忠!你最好打开城门,亲自出来迎接本首领!”
曹元忠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个跳樑小丑。
木哈子等了半天,见对方不搭腔,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一挥手,就要下令攻城。
“首领且慢!”身边的祭司突然出声拦住他。
这个祭司,在草头达靼地位极高。
他是部落里唯一能与长生天沟通的人,每次出征前,都要由他举行祭祀,请示神諭。
部落能有今天,就是靠著祭司的“占卜”一次次指引方向,逢凶化吉,战无不胜。
当然,只有祭司自己知道,那所谓的“与长生天沟通”,全是骗人的。
木哈子被拦住,虽然不悦,但还是停了下来。
他一挥手,后方的队伍里推出几个奴隶,有男有女,一个个蓬头垢面,面如死灰,有的还在瑟瑟发抖。
“大祭司。”木哈子对祭祀说,“请你沟通长生天,为部落指引方向!”
祭司看了一眼那几个奴隶,微微点头。
他翻身下马,身后跟著两个助手。
助手拿出一张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黑得发亮,上面隱约可见暗红色的斑块的毯子。
祭司脱了外袍,露出精瘦的上身,躺在毯子上,闭上眼睛。
第一个奴隶被带了过来,两个助手按著他,一个手起刀落,“噗嗤!”
锋利的刀刃划过奴隶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浇在祭祀脸上、身上。那奴隶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第二个奴隶被带过来,第三个,第四个……
几个奴隶挨个被杀,温热的鲜血从头到脚,把祭祀浇了个透。
然后,他开始唱了起来。
那是一种晦涩难懂的音调,声音忽高忽低,时快时慢。
最后一个音调落下,祭司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首领!快!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快!”
木哈子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连忙问:“大祭司,可是长生天降下神諭了”
祭司拼命点头,声音都在发抖:“首领,长生天说了,此地大凶!让我们儘快远离!不然,不然会有灭族的风险!”
若是在以前,木哈子绝对会百分百听从祭司的话,立刻下令撤军。
毕竟,长生天的旨意谁敢违抗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木哈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部落的首领了。
这些年,他带著铁骑横扫西北,西州回鶻被他打得节节败退,黄头回紇更是闻风丧胆。
他的大名,已经响彻整个西北!
走到哪儿,別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木哈子大汗”!
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撤了,他木哈子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他不甘心。
“大祭司,”木哈子沉著脸问,“到底什么情况是什么让长生天都如此畏惧你说清楚!”
祭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其实根本没跟长生天沟通说这一切都是他们家族自导自演的骗局
他们家世世代代当祭祀,传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力,而是一本破旧的竹简《孙子兵法》。
那竹简被翻译成他们的语言,一代代传下来。
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什么“上兵伐谋,其次伐交”,都是从这本书里学来的。
什么“占卜”“神諭”,不过是为了让部落的人信服罢了。
之所以让木哈子撤军,是因为他刚才观察城头,发现归义军丝毫没有慌乱。
那些守军虽然紧张,但眼神里有底气,像是在等什么,像是在说“你们来啊,我们不怕”。
再看城头上,檑木滚石堆得满满的,弓箭手严阵以待,一副做好了长期守城准备的架势。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归义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而且根本不慌!
能让他们这么有底气的,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有援军!
而且是能保证沙州城不失的强大援军!
这就是祭司判断的依据。
但他不能说,说了,他这“大祭司”的招牌就砸了。
於是,他只能摇头,装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一言不发。
木哈子见他不说,心里更烦了。
都到这儿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那他不是白来了
这二十多天的行军,几千里的路程,耗费的粮草,人吃马嚼的,都打水漂了
不行,怎么也得要点粮草回去!
不然传出去,说他木哈子兴师动眾上万骑兵,结果到城下转了两圈就走了,那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以后谁还怕他
“来人!”他一挥手,“派人上去,告诉曹元忠,交出一万石粮草,五千头牛羊,本首领就饶了他!”
一个骑兵策马上前,直奔城下。
那骑兵跑到城下,勒住马,仰头正要开口, 城头上一阵弓弦响!
“嗖嗖嗖!”
数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那个骑兵。
木哈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曹元忠!”他暴怒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你竟敢如此欺辱我!”
他拔出弯刀,指向城墙,声嘶力竭地吼道:“来人!打造云梯!准备攻城!我要屠了这座城!”
祭司大惊,连忙上前阻拦:“首领不可!万万不可啊!长生天的神諭......”
“滚开!”木哈子一把推开他,眼睛血红,“什么长生天!今日谁也留不住沙州城!就算是长生天来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