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句话,我想跟你们好好合作。”堂宁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他坐过来。
凤黎阳没有过去。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他听懂她的意思了——一切反抗都是无用功,不仅无用,甚至可能把情况变得更糟。
但是就这么屈服,他也做不到。
“我并不是要跟您斗。”他解释,“我是在和系统斗。我不信,永远斗不过它。”
堂宁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刚开始筑基的时候,会去和天斗吗?”
凤黎阳一愣。
他刚开始筑基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和天斗,甚至没想过和金丹以上的人斗。他知道自己斗不过,所以老老实实修炼,一步一步往上爬。
但是他成为宗门老祖后,就目空一切了。因为他的实力,让他有可以与一切争斗的资本。
他忘了,他现在只是在金丹初期。脑子里却还认为自己是宗门老祖。
是的,就算要和系统斗,也不是现在。
当初系统偷袭了他,直接把他力量封住给抓来了克国。
如果他力量完全恢复,就算自己一时不能打赢系统,等飞升以后,或者联合另外四个,再加上另外四个世界的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一起和系统斗——到时候,胜算必定比现在大得多。
凤黎阳心里那口气,突然顺畅了。
像堵了很久的河道,被人一铲子挖开了。
堂宁没有让他屈服。她让他养精蓄锐。她没有站在他的对立面,而是提出了一个真正能合作共赢的方法——先变强,再反抗。
“弟子受教。”凤黎阳躬身行礼,腰弯得很深。
这一下,是真诚的。
堂宁心里也舒了口气。果然,趁着打服了、又疲惫不堪的时机,就是更好说服。不枉她在这里等了他半夜。
她打了个呵欠,困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来,把丹药吃了,再把这些东西吃了。”她实在有点熬不住了,拍了拍桌子,示意他赶紧吃,然后直接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闭上了眼睛。
凤黎阳看着她趴在那里的样子,像个等小孩吃饭等到睡着的家长。
他走过去,拿起丹药盒子,打开——里面除了丹药,还有一张皮纸。
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的……双修秘法?
哦,他想起来了。他当散修那会儿,曾结识过一个合欢宗的道友。那个道友利用他的丹药,到处宣扬合欢宗秘法,企图拉更多人入合欢宗。
道友也力劝他加入,但他意志坚定,知道进去了肯定被当成炉鼎,所以坚决拒绝。
那时候看这秘法只能看懂些皮毛,因此不屑一顾。
如今看来,确实挺精妙。甚至连刚开始炼气的修士都可以从中得到莫大好处。
刚开始炼气……
他的眼神瞥向一旁趴着的堂宁。
堂宁不就是个新的、啥也不会的吗?要是能教她修仙……她是不是得叫自己师尊了?
堂宁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好像是故意在告诉他——她对他有绝对的信任,可以在他面前直接睡着。
自从成为凤天宗老祖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信任过他。
凤黎阳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皮纸,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他突然感觉挺安心。
安心。这种高级的情感体验,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想不到,堂宁居然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很好,像是拥有力量的感觉那般好。
这一瞬,他突然想追寻这种感觉,像追寻力量那般追寻。
他吃下丹药,喝下汤,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然后他抬起手,用灵气将堂宁轻轻裹住,再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
就这么一下,凤黎阳感觉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眼前发黑,腿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撑着床边才没倒下去。
怎么会这么困……
他直接趴在床边,头枕着胳膊,跟堂宁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药效发作了,玉甜白从门外走进来。
他轻手轻脚的,没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凤黎阳,又看了看床上的堂宁,嘴角慢慢翘起来。
还是堂宁厉害啊,下药下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蹲下来,开始给凤黎阳编织梦境。一股脑给他灌输些美好的东西。
一灌输就是一上午。
本来今天准备灌输的内容差不多了,玉甜白想了想,又给他加了点内容。哼,凤黎阳,别以为只有你会控制人,我也会。
梦里,凤黎阳变成了一个啥也不会的废物,拄着拐杖走路。突然一条恶犬冲过来,直接把他扑倒在地疯狂撕咬。他恐惧大叫,这时冲过来四五个六七岁的小朋友,拿着木剑与恶犬拼命搏斗,最终赶跑了恶犬,然后喊着“三、二、一”将他扶了起来,还一人给他塞了一颗糖。
他们仰望着他,小脸可可爱爱的:“叔叔你好高啊。”“叔叔吃完糖就能跑起来了。”“叔叔我们刚刚打狗帅不帅。”
凤黎阳感动不已,哭得老泪纵横。
梦境一转,他又变成了乞丐。再一转,变成了溺水的人。再一转,变成了被老虎逼到绝境的手无寸铁之人……
当小老虎撒娇带着母老虎回家后,他一转头,看到一只十几米高的巨大狐狸,冲着他咆哮,然后直接一掌就把他拍死了。
梦境再转,那只狐狸追着他跑,又把他拍死了。
再转,还是那只狐狸,追得他满山跑,一脚踩死。
玉甜白边灌输边笑,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让你们感受下狐狸的实力,从此后一见到狐狸就害怕,哈哈哈哈……
灌输完,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堂宁。
她睡得正香,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像黑色的水一样铺开。
玉甜白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砰砰跳起来。
跳得又快又猛,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走到床头,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一直都瞧不上那些谈情说爱的人,更瞧不上那些被情伤了要死要活的人。
还有那些,单相思的,人家都结婚了,或者都死了,他们还揪着不放。
现在,他有点理解了。他居然打心眼里希望堂宁也能喜欢他。
这念头一出,玉甜白赶紧摇头,然后叹气,甚至想把自己的情根给抽了。
他不能被自己的情根给控制了,他得保持理智。保持理智,保持理智!
这时,堂宁突然醒了。她睁开眼睛,和玉甜白四目相对。
玉甜白顿时慌了一下,眼神飘开,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才强自镇定地稳住。“哦,我今天任务完成了。”他指了指那边趴着一动不动的凤黎阳,声音有点干。
堂宁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眉眼,还迷迷糊糊的:“辛苦。下次继续。”
“我帮你。”他伸手向堂宁的眉眼,挤开她自己的手,非常熟练地按上去。拇指在她眉骨和太阳穴上打圈,力道不轻不重,几下就按得堂宁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堂宁虽然舒服,但还是警惕地问了一句:“要守护值吗?”
玉甜白气得加重了力道,按得堂宁“嘶”了一声:“不要!”
堂宁这才安心,整个人又放松下来,声音软软的:“何畏心那边收到信了吗?”
“收到了。”
月宫庄园里,何畏心看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信,眼里的怒火越喷越大,像要把信纸烧穿。
信里说,她的祖先们被分别埋进了不同的彼岸香种植基地。要想找回祖先,就自己去挖。
“疯了!疯了!”何畏心一巴掌把信拍在桌上,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抖。她盯着一屋子的人,大声怒吼,“找到可能的敌人了没有!”
没人敢吭声。
对方不仅盗走了陪葬品,还把她祖先的尸体都盗走了。这绝对是敌人干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敌人。一般的民间组织,哪敢在她头上动土。
可是他们何家树敌实在是太多,这两天一个个查问,却根本没有得到准确答案。祖墓现场遗留的痕迹也是乱七八糟,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根本找不到是谁干的!
何畏心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憋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