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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扣在桌面上,苏若冰还站在旁边等回话。
萧凛没接茬。华东六省联动方案的事不急,急的是另一件。
手机屏幕上跳出省委办公厅的内部通知:“今日上午十点,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联合召开干部档案复核专项工作会议,地点:省委大楼四楼第三会议室。”
没写议题,没列参会人员,只标了一个密级:内部。
萧凛把手机揣回口袋,拎起公文箱往外走。
“去哪?”苏若冰追了一句。
“四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楼层数字从七跳到四,门开了。
第三会议室的门半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省纪委副书记韩济川坐主位,旁边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德胜。两个人面前各摊着一份红头文件,封面盖着两枚红色的印章。
萧凛走进去,韩济川抬了下手,示意他坐。
“人到齐了。”韩济川翻开文件,读正文。
“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省委组织部审核同意:撤销四年前对省政府办公厅原副主任萧远征同志的违纪处理决定。原审查结论是根据不完整的证据和受干扰的调查程序作出的,事实认定有误。现查明,萧远征同志在地层案调查中,以个人身份深入涉案核心系统,历时三年收集关键证据,为案件侦破作出重要贡献。”
韩济川翻到第二页。
“根据相关规定,恢复萧远征同志的党籍和公职,以及所有职务荣誉。其在职期间的考核记录予以更正,组织关系档案中涉及原处理决定的全部材料,标注已撤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德胜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到桌上,推到萧凛的面前去。
“这是你父亲的人事档案。那个原处理决定的注销页要人签章。按照程序,你是直系亲属,可以在场见证。”
萧凛把档案袋拆开,抽出了那份文件。
A4纸上还是四年前的那些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撤销一切职务和荣誉,他都记得。四年前他在医院走廊里看过,现在又看了一遍。
右下角是当年纪委的红印章,旁边有个空白的地方,写着注销签章处几个字。
韩济川递过来一枚印章,木质手柄,刻面朝上:省纪委常委会决定·撤销。
萧凛接过印章,在印台上蘸了一下。
手没抖。
印章落在注销栏里,红色的字迹覆盖住四年前那份决定的编号。
纸面上的墨迹晕开了一圈细微的边沿。
周德胜把档案收回去,装进公文袋,在封口处签了名。
“名誉恢复的正式文件今天下午下发各厅局。萧远征同志的事迹材料将纳入省级干部教育案例库。”
韩济川站起来,会议结束。
萧凛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日光灯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有些反光。
四年。
从医院走廊里那份盖了章的通知,到今天这枚撤销印章。
一千四百六十天。
他沿走廊往电梯方向走,手机连续震了三下。第一条是省委办公厅群发的内部文件到达通知。接着,省财政厅厅长办公室发来短信:“萧秘书长,关于城投债后续处置工作,想当面向您汇报,方便约个时间吗?”最后一条来自省发改委副主任:“萧秘书长百忙之中打扰,我委有几项金融专项方案想请金安委指导把关,不知您今天下午是否有空?”
萧凛把手机收起来,回到七楼指挥中心。
老赵坐在工位上啃包子,嘴里塞着半个,含糊不清的说:“回来了?刚才你不在的时候,省国资委打了两个电话过来,说要跟金安委对接国有资产清查的口径。省审计厅也来了一趟人,留了份文件。”
桌上摞着四五份文件和名片。
苏若冰从打印机旁走过来,手里又多了两份。
“省住建厅和省交通厅的人刚走。都说是来汇报工作的。”
三天前,金安委在省委大楼里没什么人注意。各厅局的人路过七楼连头都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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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来的人一下多了起来。
萧凛把桌上的文件和名片归拢到一起,码成一摞,翻都没翻。
“挡回去。就说金安委近期工作饱和,汇报事项走书面流程。”
老赵把包子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还真不客气。”
“客气有什么用。三天前这帮人恨不得绕着金安委走,生怕沾上问题官员之子的晦气。现在文件一下,全来了。”
老赵没吭声。
苏若冰把那摞文件抱走了,留下桌面上唯一一份没动的东西: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副本,封面印着萧远征三个字。
萧凛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拉开抽屉,搁进去,关上。
下午的时间都用在城投债的收尾工作上。他处理了十四个地市的查封数据汇总,签收了反洗钱中心的冻结确认函,又把经侦总队的案件移交清单归了档。文件一份接一份的过手。
傍晚六点,指挥中心的人陆续的撤了。
老赵关机之前探过头来。
“明天中央纪委的延伸调查组到江南。名单上那九个在任的,据说已经有三个被隔离审查。剩下六个,估计这两天也跑不掉。”
萧凛点了下头,没说话。
老赵走了。苏若冰也走了。陈海波最后一个收拾东西,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萧凛。
“你不走?”
“再待会儿。”
办公室空了。六块拼接屏都暗了下去,只剩一盏台灯亮着。
萧凛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红头文件副本,重新翻开。
文件上写着:恢复党籍,恢复公职,恢复所有荣誉。
纸面上的字一个不少,该盖的章全盖了,该签的名全签了。
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
但是父亲是回不来了。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号码,是他母亲的。
他接了电话。
“凛儿。”
“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文件的事,下午有人来家里说过了。”
“嗯。”
“你今天晚上必须回家。”
萧凛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
“你父亲书房里有个东西。我藏了四年,也该给你看看了。”
电话就这么挂了。
台灯的光照在桌上,照着那份文件,上面有萧远征的名字。
萧凛把文件合上,拿上公文箱,关了灯,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