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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松居士”四个字烧了萧凛整整三天。

    三天后，答案浮出水面。老赵的鹰眼系统反向追踪了那笔2003年的五百万捐赠，资金来源不是萧远征，是“地层”的人用萧远征的代号做的嫁接。目的很简单~一旦东窗事发，这笔钱就是萧远征参与洗钱的铁证。

    栽赃。提前二十年布下的栽赃。

    萧凛把最后一块拼图摁进了第四层拓扑图。西江建投的四块硬盘数据、姚永安的十四年穿透表、周国栋的四十三份审批签章、以及那笔伪造的捐赠记录，全部移交中纪委国家监委驻金融系统纪检组。

    移交当天，西江省九名厅级干部被同时宣布接受组织审查。

    “地层”案的省级收网阶段，正式终结。

    六月十七日，华东六省金融安全峰会在江南省省会召开。

    会场设在省国际会议中心主厅，弧形会议桌摆成马蹄形，六个省的金融办主任、发改委副主任、地方金融监管局局长，加上金稳委派出的三名司局级观察员，四十七个座位坐满了四十五个。

    空着的两个座位，一个属于西江省金融办~唐学文三天前被免职，继任者还没到岗。另一个属于西江省发改委~主管城投融资的副主任正在纪委谈话。

    萧凛坐在马蹄形开口的正中位置，面前摊着一份四十二页的文件。

    《华东六省城投债务风险联动处置方案》。

    他写了两个月，改了十一稿。陆为民批了三次，金稳委的法规司逐条审过，措辞打磨到每个逗号都有出处。

    九点整，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

    萧凛站起来，没拿话筒。主厅的声场设计足够好，马蹄形的弧度把声波聚在中央。

    “各位，方案放在面前了。我不念全文，只讲三个核心。”

    他翻到第七页。

    “第一，六省城投平台的存量债务，统一纳入金稳委的动态监测系统。每一笔超过五千万的新增融资，必须在鹰眼系统备案，穿透到底层资产。”

    有人翻方案的纸页，窸窣声从弧形桌面的两端传过来。

    “第二，跨省资金流动的SPV嵌套层级不得超过三层。现有超过三层的存量结构，限期十八个月内完成压降。”

    东海省金融办主任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第三，设立华东六省金融风险联席会议制度，每季度轮值，信息共享，联合处置。任何一省发现异常资金流动，二十四小时内必须通报其余五省。”

    萧凛把文件合上。

    “方案的法律依据、执行细则、过渡期安排，全在附件里。现在，讨论。”

    讨论持续了四个小时。

    东海省的代表对SPV层级压降的时限提出异议，认为十八个月太短。萧凛没让步，把西江建投六层嵌套洗白闭环的案例数据调出来，投在主屏上。

    “六层嵌套，两千一百三十七亿。十四年没人查出来。各位觉得，三层够不够？”

    会场安静了十秒。东海省代表翻了一页附件，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四十五名与会者逐一签署协议。

    《华东方案》正式落地。

    签字仪式结束后，金稳委观察员走过来，跟萧凛握了一下手。

    “萧秘书长，委里对这个方案的评价是八个字~务实、有力、可推广、可复制。”

    萧凛把签字笔收进口袋。

    “能落地才算数。”

    六月十九日。

    省纪委监委的一间会议室里，挂着一条红色横幅~“萧远征同志名誉恢复暨表彰大会”。

    横幅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党徽，站在审计署培训班的合影队列里，第二排左起第三个。

    年轻，瘦削，脊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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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凛坐在第一排家属席的位置，身边空着一把椅子。母亲身体不允许长途出行，他代表全家。

    省纪委副书记宣读了正式的名誉恢复决定。措辞很短，核心一句话~“经查，萧远征同志生前长期从事反腐败斗争，忠诚干净担当，此前涉及其本人的不实举报，已查明系历史遗留问题中的蓄意诬陷，现予以正式澄清，恢复名誉。”

    掌声响起来。

    轮到家属致辞。

    萧凛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台上的话筒调得很低，他弯了一下腰才够到。

    没有稿子。

    “我父亲这辈子做了一件事~把账算清楚。”

    台下很安静。

    “他花了二十三年，把一笔账的线索藏在U盘里、藏在绒布上、藏在老战友的柜子里。他没看到账算清楚的这一天。”

    萧凛停了两秒。

    “但账算清楚了。”

    他把那枚纪念币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发言台上。金属撞击木头的声响在话筒里被放大，清脆，短促。

    “这枚纪念币是他留给我的。今天，我把它留在这里。”

    致辞结束。

    省纪委副书记从发言台上拿起纪念币，装进一个透明的展示盒，放在萧远征照片的右侧。

    灯光打下来，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萧凛回到座位上坐下。裤兜里空了，拇指摩挲了一下布料，什么也没碰到。

    二十三年的重量，卸下来了。

    当晚。

    萧凛回到住处，换下西装，坐在书桌前。

    手机亮了。

    一条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金稳委办公厅，主题栏只有四个字~“人事通知”。

    他点开。

    正文比主题长不了多少。

    “经金稳委党委研究决定，任命萧凛同志为金稳委专项金融督查巡视组组长，即日起对中南省金融系统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专项督查。请于七月一日前赴中南省省会报到。”

    落款是金稳委主任的签字。

    中南省。

    萧凛把邮件关掉，打开鹰眼的离线终端。搜索栏里输入“中南省城投”，回车。

    数据刷了三秒，跳出一个数字。

    中南省城投平台存量债务总额~四万七千亿。

    华东六省加在一起才三万二。

    萧凛把笔记本合上，拉灭台灯。

    黑暗里，手机屏幕的余光还没散尽。“七月一日前报到”几个字印在视网膜上，慢慢褪成一片灰白。

    书桌上，手机旁边搁着今天会议的签到簿。签到簿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下午散会时陆为民让秘书递过来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陆为民的笔迹，很潦草。

    “中南省的水，比西江深十倍。小心。”